六月里的天兒已經燥熱了,會客廳卻安靜得一根針落地上都能聽得見。蕭衍行狠狠砸了握在手里的玉杯盞,素來沒什么神情的臉上仿佛敷了一層冰。
他的好父皇,他的好父皇啊
外祖人還沒死呢,就這般迫不及待的讓趙家人接觸西北駐軍。他就不怕刻薄寡恩的嘴臉太難看,引起眾怒么還真以為京城那群酒囊飯袋能受得住大慶的江山
莫遂小心地跪在地上,將缺了一個口的玉杯盞撿起來。
花廳旁邊,一個身穿粗布武袍的魁梧中年人虎目含淚,單膝跪地。
一頭頭發潦草的梳著,身上還帶著連日里長途跋涉的塵土。歐陽將軍是方才才到的,自打韓府被圍,他便拿上韓老將軍一早交給他的東西,疾馳幾百里路趕來了臨安縣。
“殿下,這是老將軍要交給你的。”
歐陽將軍從懷里掏出一枚印章,雙手高舉過頭頂“當今圣上有小情無大義,兔死狗烹,將一代戰功赫赫的老將逼到連個善終都不給的,當真是“
韓家如今都已經沒人了。就剩一個韓老將軍還在苦苦支撐。他如今年事已高,且也病入膏肓,即將不久于人世。便是給一個祖孫三代都獻給沙場,終其一生鎮守邊關的老將一點體面和尊重。也不至于在人病危之際,叫一個戰場都沒上過一回的將軍去上門羞辱。
他就如此的等不及一國之君,便是再忌諱功高震主,竟連這點胸心都沒有
“殿下,既然圣上撕破了臉皮,連一個體面都不想給韓家留。如此,殿下也不必再顧慮太多。老將軍這一輩子沒有別的念頭,只盼著虎符能給到殿下,守住了西北,不叫邊境的百姓吃戰亂之苦。這東西是萬萬不能落到那黃家人手中的”
莫遂默默接過東西,小心地遞到蕭衍行的手中。
是虎符。
“老將軍昨日夜里醒了,不過也就這個月的事兒了。”歐陽將軍說到此處忍不住一把老淚,知天命之年的老將多少年沒流過淚,竟也忍不住涕泗橫流。
“老將軍如今唯一記掛的,便是殿下。若是殿下能”
“殿下不可如今情勢,不宜離開臨安。”
“京城那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稍有不慎,咱往日的退讓都成了笑話。”
“殿下三思啊,當今圣上對殿下無半分父子情誼可言,若是覺察出殿下裝瘋賣傻之意,怕是幾年的籌謀毀于一旦”
蕭衍行捏著虎符的手用力到青筋暴突,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一雙眼已經血紅。
“罷了,本殿既然已經被貶至此處,他還能如何”蕭衍行自是知曉自己的如今境況艱難,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可外祖彌留之際,他如何忍心最后一面也不去見。
龜茲離臨安百里,馬車日夜兼程,也得一兩日。
即刻啟程,還能見到最后一面。
蕭衍行深吸一口氣,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怒意,沉聲問道“王家小君此時人在何處”
莫遂一愣,連忙應聲“今兒有事出府了一趟。屬下這就去問。”
王家有一支非常厲害的跑商鏢隊。這是蕭衍行從進入臨安縣就知道的事。
說起來,他當初之所以會選擇臨安縣就是沖著王家和溫家而來。
王程錦雖說已經去了,但這支厲害的鏢隊,他早晚是要收入囊下的。想當初,下面人替他納妾是做了幾層打算在里頭的,若是能得青眼,有子嗣,自然是最好。若不能,便著重看女方的身家背景。想想袁嬤嬤當初接王姝入府,特意將動靜弄得最小。幾乎除了王家人,無人知曉。
蕭衍行之后對王姝的諸多寬容,默許她自由進出,暗中幫襯她奪回家產便是存了此意。
廢太子的身份敏感,稍有動作便引來諸多窺視。但王姝一介默默無聞的女流,行動便無人關注了。若是透過王姝的手接觸王家鏢隊,有王家做掩護,他們往后許多事都會方便許多。
“等人回來,立即來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