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嬤嬤帶回來的這封信,沒有傳到臨安縣,是專門送去了蕭衍行在涼州的府邸。蕭衍行人不在,信件自然是正妃梁淑儀收的。里頭正是寫了韓修老將軍病重一事。
說到韓修老將軍,那是整個大慶百姓都放在心上敬仰的人。
他老人家一生戎馬,鎮守邊關二十年。為大慶抗擊北邊蠻族于千里之外,鞏固西北防線十三年,戰功赫赫,卻從未言功高。韓氏一族為守護大慶子民拋頭顱灑熱血,十二位兒郎馬革裹尸。只剩韓老將軍一人苦守西北要塞之地,不敢懈怠。古稀之年也不得已歸家。
如今,死守邊關的韓老將軍,眼看就時日無多。
端坐在窗邊蒲團上的僧袍公子捏著信件,手指用力到指尖發白,手背青筋根根暴突。這封信是韓老將軍口述身邊的親信汪將軍所寫,信中只言片語,語氣頹唐,不見生志已有死意。他清雋的面容卻十分清淡,仿佛要隨時化在這煙氣之中。
蕭衍行的母親,已故孝賢皇后,便是韓家女。韓老將軍正是蕭衍行的嫡親外祖。
“爺,子嗣大事,還請爺千萬鄭重考慮。”
韓氏一門子嗣凋零。偌大的韓家,嫡支一脈已經無人了。嫡親外孫蕭衍行至今膝下無子也是韓修的心病。遠在龜茲的韓老將軍這幾年,年年來人去信的問,回回都是失望而歸。
蕭衍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罷了。”
時至今日,有些事情必須得妥協。
上頭主子松口,下面人自然聞風而動。
莫遂便是頭一個,高興又難過,立即就進了二門。說來,他一個年方十八的外男終究并非伺候的內監宮人,真替主子操心子嗣大事,也不好親自去主子爺的后宅里打聽。不合規矩。他等在二門,自然是找人傳清輝苑的管事嬤嬤來問。
清輝苑的管事嬤嬤是姜嬤嬤,清輝苑里的事情問她是最清楚的。
姜嬤嬤接到傳喚時,人還在忙。一聽是外院的莫遂喚她,她這心里冷不丁就是咯噔一下。
忙理了理衣裳,匆匆就跟著人走了。
莫遂是主子爺身邊人,是府上除了姜嬤嬤以外,最得主子爺心的人。平日里幫著主子處理外部事宜,等閑不跟后宅的下人打交道。如今突然要找她過去問話,姜嬤嬤受寵若驚的同時也不敢往好處想。她能想到的,就是新進門的兩位小君,有人不聽勸告,犯了主子爺的忌諱。
姜嬤嬤這邊做什么,清輝苑里兩邊廂房的人都在盯著呢。她突然被外院的人叫走,走的時候面色不好。盯梢的人瞧見了,火急火燎地就秉了自家主子。
王姝人不在,東廂房這邊得了信也沒人在,安靜得很。西廂房倒是熱鬧了起來。
劉氏連著幾日夜里沒睡好,正坐在梳妝臺前生著悶氣。進府后的情況跟她以為的大相徑庭,委實叫她深受打擊。她原想著,不管這后宅有多少美色,爭斗多兇。她都不懼的。她有信心有手段,保準能從一眾姬妾中脫穎而出,獨占鰲頭。
畢竟她姨娘不也這般
出身不好,相貌也不是頂美。但靠著一身弱柳扶風的氣度和小意溫柔的性情,將她爹哄得團團轉。縣衙府邸好些美人兒,硬是抵不上她姨娘一個。便是出身高貴相貌絕佳的嫡母,有家世撐腰,還不是被她姨娘搶先生了庶長女庶長子如今府衙誰不敬著她姨娘
她自幼受她姨娘的言傳身教,不敢說青出于藍,學個九成是沒錯了的。劉氏心里盤算得好好兒的,可誰想到了這邊,這主子爺連個臉都不給她露進府兩日了,連句話都不叫人說
劉氏心里那個愁啊,愁的夜里翻來覆去的睡不好。正想著若不然就壞一回府里的規矩試試,這不一聽外院的人還尋姜嬤嬤說話,頓時就來了精神。
“小君,瞧姜嬤嬤那個臉色,不像是好事。”喜鵲是劉氏從家中帶來的丫頭,伺候她多年了。時常松了戒心,說話便沒個把門兒。
結果她這話一說,就得了劉氏一個白眼兒。
劉氏正愁沒處兒吸引主子爺的注意,終于等來了注意,她此時哪管它是好事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