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華接口說“像是在交代后事對嗎放心,我沒那么傻,不會尋短見的。冬子,我準備辭職離開了。”
“辭職,離開”
顏冬姿太過驚訝,忽地從座位上站起,聲音拔高,急切地問“為什么,你要去哪兒”
梁小華拉了她的手讓她坐下,說“說來話長,你要是愿意聽,我就給你說說。”
顏冬姿順勢坐下,卻覺鼻子發酸,那種感覺就像上學前班時,二哥每天放學后都會來接他,有一天,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二哥過來,她坐在教室門口的臺階上,眺望著小學教室的方向,有種被拋棄了的,無依無靠的感覺。
她吸吸鼻子,問梁小華,“你真的要辭職離開嗎”
梁小華點頭,說“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從年后過來就一直在想,前幾天才終于下定了決心。”
顏冬姿又吸吸鼻子,說“好,那你說吧,我聽著。”
“我不是自愿來打工的,是家里逼著我來的,我父母說,家里頭的一個哥哥,兩個弟弟將來都得娶媳婦成家,家里太窮了,既拿不出彩禮,也蓋不起新房,他們說,你不能眼看著個兄弟打光棍,你得幫幫他們。我媽勸完我爸勸,我爸勸完了哥哥弟弟勸,我知道,便是我擰著不出來,將來在家里也沒好日子過,我就答應了。
我那時候比你現在還小一些,特別害怕,我從來沒出過門,沒離開過家人,跟我舅舅家的表哥也不熟,來了平城后,這里的話我也聽不懂,身上長濕疹,天天上工被拉長罵,想家想得厲害,幾乎天天晚上都是哭著睡著的。
后來,我收到了家里寄過來的第一封信,第一封信就是跟我要錢的,責怪我來這么久了,怎么還沒把錢寄過去。
之后,我沒到發薪日,只給自己留下一點點生活費,就把全部的工資給家里郵寄回去,憑著這些錢,家里給大哥出了彩禮,蓋了瓦房。
后來,我在這時間長了,長了些見識,漸漸覺得不對勁,既然家里的個哥哥沒錢娶媳婦,為什么他們不出來打工,卻讓我出來幫他們打工賺錢,為什么他們每次給我寫信,除了要錢好似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在那以后,我就長了心眼,我沒把工資全都寄過去,雖然有表哥表嫂這兩個奸細在,但他們只知道我的基本工資,并不知道我到底拿了多少寄件工資,我就找各種借口騙他們,比如挨罰扣錢了,手指頭受傷了等等,可是他們去跟表哥求證了,求證之后知道我騙你了他們,特地去鄉里郵局打電話過來罵我,說是翅膀硬了,說我沒良心,一點都不顧家里。
我頂著他們的壓力,愣是沒有答應把錢全都寄回去,那年過年我索性就沒回去,他們大概是怕真惹惱了我,以后連那些錢也不往家里寄了,就開始跟我說軟話,還寄家里的特產給我,也怪我自己沒主見,就又和他們和好了。
直到今年,我過年回家。我大弟也到了結婚的年紀,說想看了一個姑娘,條件特別好,但人家要求五百塊錢的彩禮,還要蓋家大瓦房,我媽說家里頭沒錢,讓我給出這些錢。我不樂意,因為這幾年我一直往家里寄錢,怎么可能會沒錢,他們見我不同意,就惱了,強行把我所有的錢都搜出來,要不是怕我不肯再來平城打工,他們連火車票都不肯給我。”
我心里太難受了,就想著我這么吃苦受累的,憑什么把錢都攢給他們,我就說要買硬臥票,你都沒看他們那心疼的模樣,呵也就是這回,讓我徹底看清了他們的嘴臉。也讓我有了脫離他們的心思。
從年后來到平城后,我一次錢也沒給他們寄過,他們急了,又開始通過各種辦法找我,又是那套說辭,說我沒良心、自私什么的,又找了表哥表嫂,讓他們逼迫我,呵呵。
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要去別的地方,一個他們找不到我,騷擾不到我的地方,這就是我想離開的原因,我想過我自己的日子,而不是給他們當賺錢的奴隸。”
梁小華語氣平淡地說完后,深吸了一口氣。
顏冬姿心里頭的震驚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只聽說過梁小華家給了兒媳婦令全鄉老百姓都咂舌、直嘆真有錢的彩禮,知道她家起了兩處新院子,卻不知道這是用梁小華的血汗錢壘起來的。
她不知道這樣好的小華姐竟然被所謂的家人們這樣對待,一時間心疼得不得了。
她握住梁小華的手,說“小華姐,我支持你,你早就應該離開的,就讓他們永遠都找不到你,再不能趴到你身上吸血”
梁小華笑了,她說“我知道你肯定會支持我的。有你,有佳玉姐,有喜妹他們的支持就夠了,讓我知道我的做法并不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