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好人,但冷冷淡淡,不愛搭理人。
做生意也是,全憑技術,沒有感情,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回頭客。
平時春見和同學到他這兒自習,他也不怎么講話,要么一個人坐在操作臺上工作,要么躺在椅子上玩全息游戲。
春見自打認識他,見過他最近人情的時刻,就是得知他父母遭到星盜襲擊,遇難失蹤,家庭賬戶也被洗劫一空。
他當時在小酒吧外面哭天搶地,醉醺醺地攥住老板的褲腿,沒想到他把他撿回工作室,聽了幾聲哭訴,二話不說就決定打錢資助他。
哪怕那個時候,老板也表現得像個冷酷無情的提款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噓寒問暖般關心過自己。
“你今天一天關心我的次數,比之前加起來都多了。不會是學校聯系你了吧”
春見看向云椴,一臉驚恐。
“不會是要我退學吧”
云椴語塞,面上依舊故作鎮定。
他在上任校長這些年,斂去了不少軍人的氣息,逐漸把一些老生常談的教育者心態刻進了dna。
尤其是秦煥和夏鯉先后住進他家,就像養了一對不和的小兒女,整個人變得愈發操心和嘮叨。為了不能讓兩人在餐桌上打起來,他吃飯時幾乎要保持句句關心他們的學習和生活的狀態。
不知道哪天起,兩人矛盾加劇,夏鯉搬回宿舍,三人同桌吃飯的機會越來越少。
他在家也很少看見秦煥。
春見的廢話連篇讓云椴仿佛回到了當初三個人熱熱鬧鬧的宅邸,一時間竟忘了他此刻并不是他自己。
穩住雖說是自己的臉,但性格總是千差萬別的,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云椴想著,冷了冷自己的情緒。
“怪嗎你自己瞧瞧。”
他把泛黃的書塞進春見懷里,沒好氣道“我在你身上花了錢的,還不能對你有點要求了”
光腦普及后,整個星系就進入了無紙化時代,人們衣食住行的一切都建立在數字平臺之上。
紙面文字被認為是落后的生活方式,保留書寫習慣的人們被當成“老古董”排擠和嘲弄。紙質書的主流用途也因此轉變為珍藏和裝飾,價格漸趨離譜。
他塞給春見的這些,還是剛從狼藉里翻出來的陳舊二手教材,很老很老的版本。
“應該的,應該的。”春見認錯倒快,“您平時都不怎么和我說話,我都不知道您對我有這么大期望”
云椴無聲嘆息“有說話的功夫,你都能多看幾章指揮信息系統的應用和評估了。”
“這些書還是先放你這里吧。”春見拗不過云椴,只拿了一本,小聲說,“我舍友前兩天偷偷烤魚炸了我們宿舍,帶回去萬一燒壞了怎么辦”
“”
云椴兩臂攬起舊書,聞言驀地抬頭。
他對上春見清澈見底的眼神,百感交集。有一瞬間很想問,他舍友是不是有個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除了廚房,秦煥也確實炸過他的書房。
那天,他叫夏鯉來討論新生演習的戰術布局,中途去接了軍部主席的視頻,回來就發現,他倆一言不合就在書房打起來了。
夏鯉碎了他一個杯子。
秦煥打翻了他書房的裝飾燭臺,在滅火系統運轉之前,燒了他兩本價格不菲的書。
是他上了年紀,不能理解年輕人的行為模式了還是說這種危險行為是時代潮流的標配
遠離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太久,他是不是已經和整個群體脫節了
云椴打量著春見。
自己現在這副身軀應該比這個毛頭少年大不了多少,應該多觀察觀察,努力跟上時代才行。
“好了老板,算我輸了。您別這樣看我,怪瘆人的,”春見投降道,“別送了別送了,我自己回。”
他第一次從老板眼中感受到一種名為“長輩”的恐怖感,只好拖著疲憊的步伐,把他往店里推。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