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地鐵站,李叔已經等在了地鐵口,見到他就招呼“小正,這兒”
“叔”米正快步走過去,“太陽這么曬,你怎么出來接我啊”
李叔打著傘“這不是胡同里難找嘛。”說是難找,他話落的時候就走進了一扇角門,對還愣著的米正招呼,“快進來。”
傘是大師傅鬼們做的,手藝好用料扎實,但對李叔來說最珍貴的,卻是傘骨上米正用朱砂寫下的聚靈符,作用不是能夠遮擋陽氣,而是讓傘下形成一個極其舒適的修煉環境。雖然米正的本事現在還不太高,頭一次寫在黃紙以外的地方,聚靈符的效果不那么厲害,這把傘對李叔這樣的鬼來說,相當于一個便攜式新風系統。
米正站在原地看了看身后的地鐵口,再看了看幾乎就開在人行道上的角門“啊這么近那您是走到家門口那么遠來接我呀”
“嘿”李叔見米正打趣他,心里面有些歡喜。
他是個老派人老派鬼。
本來像米正這樣的貴客,尤其是第一次上門,來了必須是開正門迎接的。
但如今的正門,從地鐵站出來得繞好大一個圈子。不合時宜的講究可以適當略過一點,但總不能全都略過去。
主人家在門口親迎,不僅是客人的面子,也是主人家的面子。
他老李自詡正經數百年的老鬼,能親迎一名正經天師,說出去別的鬼都不能信。
“少說便宜話,趕緊進來吃飯。小羅在家里,這兒重新找了兩個本地廚子,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習慣。”外國廚子確實手藝好,但留在米家莊給大黑大花做飯沒跟來京城。
再說了,米正是他們本國的娃,怎么能天天吃外國廚子做的飯
那不行
外國廚子做的本國菜也不行
這次他回來,就著手準備這件事情。至于自家老房子翻修什么的,都是小事,得往后捎捎。
“哇李叔,你家好大。”和他家的老宅一樣都是四合院,但米家莊的四合院和京城的四合院能比嗎
李叔翻了個白眼“沒你家大,年份也不長,用料也差遠了。”
他就是活得夠久,才能保存下來這么一棟老房子。
“當年建房子的時候,這地兒算是郊區。我也沒什么好材料,一年一年地找,再一年一年地換。好不容易折騰得差不多了,遭了災,差點沒了。保留到現在,就是個念想。”李叔這樣的老鬼,手頭存下來的好東西是真不少,想要買一棟差不多面積的現代化別墅輕而易舉,但他還是保留著這棟四合院,不是因為價值,而是一種紀念,是一條和陽間維系的紐帶。
米正一邊聽他說著,一邊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頗為精巧的紙燈籠“李叔,給。”
李叔立刻把紙燈籠收在手里,嘴巴咧到了耳后根,嘴上卻說著“這怎么好意思呢”
巴掌大的紙燈籠,紅柳做的骨架,搭配上好的黃表紙,倒像是一個微縮宮燈。燈籠落到李叔手上,就亮起一點火光,映出內襯的黃表紙上紅色的符文,散發出一股讓鬼感到清涼的氣息。
這種清涼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降溫,而是讓人的思路變得清晰思維變得通透。
陽間畢竟不是適合鬼生存的地方,長期生活在一個糟糕的環境中,哪怕是李叔這樣的鬼,也容易混亂,保不齊就做出腦袋一熱的事情。若是太過沉浸其中,就容易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鬼怪。
李叔一下就感受到了紙燈籠的好處,又真心誠意地說了一句“這怎么好意思呢”說著,把紙燈籠藏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