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項志甫整理材料久了落在最后,出門拐彎恰好見小朋友奶聲奶氣同顧休與講話。
腔調和宣門人不大一樣,像南邊吳越那塊,軟得跟水磨年糕似的。
“顧叔叔,汀汀棒不棒,說不講話就不講話,其他叔叔姨姨都在講,沒有汀汀棒的呀。”
顧休與給他擦嘴巴邊的奶胡子,從善如流道“當然了,不是一直都最棒”
小朋友使勁點頭“嗯”了聲,又道“明天六一表演,琦琦老師說上臺的小朋友可以多發一朵小紅花,塵光哥哥本來不上臺的,昨天又說要上,他也想要小紅花嗎”
顧休與當即皺眉道“他說想上,老師就讓他上王子不是已經有人了”
小朋友點點頭道“老師說沒關系,讓他演小公主的馬。”
顧休與“”
小朋友擠了擠兩彎眉毛,憂心忡忡道“那明天早上汀汀不喝牛奶了,如果吃多了,會把塵光哥哥壓壞掉。”
顧休與不動聲色道“明早有新送來的可可粉,本來想著你明天表演,早餐多放一勺的,真不喝”
小朋友怔住,輕輕“啊”了聲,又堅定點頭道“真的那回家之后獎勵汀汀,多放一勺吧。”
顧休與繼續撥亂人家的小算盤“當然可以,但新送來那會兒直接喝是最好喝的,你自己不也說過”
可真把小朋友為難壞了。
他無意識地攪著兩根粉瑩瑩的食指,最終小貓斷腕“沒關系,下次再喝新的,哥哥壓壞就沒有新的了。”
顧休與回答“好。”
這少東家向來喜怒不形于色,項志甫總覺得自己從這一個字里聽出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只是沒來得及琢磨。
項志甫一轉頭,見周箴訓若有所思,忙補充道“歲數沒差那么大,肯定不是顧總親生的。”
周箴訓也忙道“明白。”
他心道那肯定不是啊,那要是親生的還把照片藏得跟傳家寶似的,那成什么了
周箴訓手機彈出消息提示,是顧休與叫他進辦公室。
他這才拍了拍項志甫道“走吧項總,一塊進去。”
顧休與端坐在辦公桌后頭,與往常相比似乎并無不同。
除了襯衫領口與肩膀處幾道明顯的褶皺。
周箴訓“”
哪怕褶皺撫不平,辦公室里又不是沒有備用的衣物。
顧總可真是
討論公事的全過程,周箴訓目視前方,半點不朝緊閉的休息室房門瞥。
約莫一小時,休息室傳出一點窸窣響動。
周箴訓支棱著耳朵仔細分辨了下,怎么仿佛是哭聲
他正思索,顧休與已飛速起身,撂下句“今天先到這,你們工作去吧”,便快步進了休息室。
顧休與奔到床邊,云晚汀并未醒轉,仍然闔著眼。
可淚珠子卻淋淋漓漓從眼尾滾落,須臾之間整張小臉都濕噠噠的。
眼淚洶涌,哭聲卻微弱,活像委屈卻虛弱的小貓。
顧休與眉心深鎖,急忙俯低身子捧住他臉,嗓音都不敢重了,唯恐驚醒他“幺幺,幺幺”
云晚汀唇瓣微張,口中喃喃說著什么。
顧休與將耳朵湊過去,凝神細聽,才曉得云晚汀念的是“陸長侵”。
他神色凝固,云晚汀卻倏然睜開了眼。
少年仍在流淚,卻惶惶然地張著雙臂勾住身前人脖頸,整個撲進顧休與懷里。
繼而又照著顧休與心窩子來了一爪子,迷迷糊糊地、用依戀至極的語氣叫道“陸長侵”
顧休與額角青筋幾乎爆開。
可哪怕這種關頭,本能卻仍然驅使他先抱緊了懷中人,將那根本沒想撲向他的柔軟身體牢牢罩住。
而后才咬緊牙關,從齒縫里一字一字擠出來“云晚汀你想抱誰”
云晚汀起初還沉浸在夢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