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對方沒有想繼續聊下去的意思,裴矜眼睫輕顫,主動找了個話題。
“您下午借給我的書,我看了其中一本,覺得很有意思,但是心里有個疑惑。”
沈行濯抬了抬眼,似是對她這句話感興趣,順著她的話“說來聽聽。”
裴矜悄然瞧了他兩秒,猜不出他的喜怒,只得繼續說“說郛其中有一卷提到了漁樵問對。”
“漁者對樵者說,釣到魚的不是魚鉤而是魚餌。如果魚沒有因為食物而受害,又該如何釣到魚”
她問得隨意,表情真誠,像是真的不解。
看他時眼尾微微挑起,瞳仁很大,顏色偏深黑,眼白部分較少。
北風呼嘯拂面,黑發被吹散。毛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直角肩,身形纖瘦單薄。
姿態、外貌、言語。
恰到好處的青澀。
沈行濯回看她,目光有些深沉,像是在打量。
將手里的煙熄滅,丟進垃圾桶。向前靠近兩步,脫掉毛呢外套,將衣服披到她肩上。
指尖無意間蹭到她的后頸。
裴矜屏住呼吸,身體不可控地打了個寒顫,因他手指的溫度過于冰冷。
兩人之間相隔很近。
周遭被他身上特有的雪松氣息籠罩。
外套厚實沉重,對她來講尺寸過大,衣擺快要與她的腳踝平齊。
面料內里殘留著他的體溫,意外溫暖。
“晚上天冷,以后記得多穿點。”
沈行濯后退了些,跟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低緩作答,“靠垂釣者的智慧,而不是所謂的愿者上鉤。”
一語雙關。
裴矜喉嚨有些干澀,莫名難捱。
老實講,她其實不太能看出來他是不是發現了她話里的玄虛。
但滴水不漏的回答,將她接下來的試探和退路全部堵死。
他的語氣很輕,不是在說教,簡單遵循一問一答的游戲規則,卻給人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明明他沒說太重的話,裴矜還是覺得有些后怕。
她是怎么敢這樣與他交流的,故作聰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思來想去,她裝成恍然的樣子,莞爾,“我好像明白一些了,也謝謝您的外套。”
沈行濯低頭掃了她一眼,“不用一直對我說謝謝。”
“可您一直在做幫助我的事。”
長明燈的燈芯忽閃,沈行濯突然說了句,“為這么點小事道謝,沒必要。”
裴矜泛起沉默,不知道該接什么話,下意識裹緊披在身上的外套。
即便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但與他面對面相處時,她還是會感到懼怕。
這種感覺歸根結底,全部來源于眼前的男人。
關心有,疏離有,漠然也有。
他的心思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未知的恐懼才真叫人覺得顫栗。
拋開那些雜亂的心思,裴矜想了想,如實說“對我來說不是小事。”
這個節骨眼上,她無暇再去粉飾自己。沒由來的倦意席卷而來,像潮水如期翻涌。
她垂下眼簾,沒敢再看他。
昏暗光線下,沈行濯微微揚了下眉,情緒有了細微變化,似乎在意外。
對她的話意外,或者對她“擺爛式”的表情管理感到意外。
轉瞬即逝。
誰都沒再言語。裴矜第一次發現,原來無論他講不講話,都能給人帶來不小的震懾力。
短暫僵持了一會,她想主動跟他禮貌告別。剛要張嘴,有人比她先一步發出聲音。
“矜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