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飛快地搭完脈,又伸手輕輕在他腹部按壓,找到具體疼痛的位置,詢問了疼痛的天數。
“是急性腸癰,拖不得了,得立刻切除才成。”江月給出了結果,已經讓人開始準備需要的東西。
幾個乞兒雖不通文墨,但切除的意思還是能理解的,有人打了個寒顫,顫著聲音跟為首的那少年耳語道“大哥,六子這是得開腸破肚”
時下的人敬畏這些,覺得若是身體被切除了一部分,下輩子可成不了完整的人了
首的少年瞪了他一眼,“這輩子還沒有著落,想什么下輩子。按你想的,那六子這病就不治了,直接等下輩子投個好胎唄”
熬煮麻沸散和收拾診室需要幾刻鐘,江月讓學生依次感受脈象,正好聽到了他們的爭執,就十分耐心地讓人拿來繪了人體經絡和穴位的圖紙,同他們解釋了要切除的地方,道“這處本就無用,真要下輩子生來就沒有,那反倒好。”
那個腹痛的小乞兒被江月施了一針,暫緩了疼痛,掛著滿頭的冷汗出聲道“我相信醫仙娘娘下輩子我是再也不想受這種痛了”
他本人都這么說了,其余人也就不再說什么。
“切除的時候我這幾個學生都會進去觀摩,作為回報,診金不收,后續的湯藥費減半。若還有不夠的,就讓你幾個哥哥幫著干幾天雜活抵賬。”
江記藥鋪的價格本就公道,童叟無欺,而且能用平價藥的地方也都用平價藥,減半之后,即便是他們也能湊出來。更別說還能做工抵賬。
幾個乞兒都沒有異議。
江月和學生們換上鋪子里日常備著的干凈白色對襟外衣,包好頭發和口鼻進了診室。
也就兩刻鐘左右,江月就切除了病灶。
最后的縫線工作,江月交給了一個學生來做名叫曲瑩的醫女,從前并未接觸過瘍醫科,是到了江月身邊后開始學的。學習的時間門還不算長,但她有一手好女紅,之前江月讓她們在豬皮上練縫線,她沒多久就上了手,縫出來的傷口都不比江月差多少。不像有些個沒天份的,練了半年、一年的,還動不動就出來一條蜈蚣。
因為小乞兒的腸癰已經拖了好一段時日,腹內腫脹,腹部的傷口不小,足有兩寸。
曲瑩還沒縫過這么大的傷口,不覺就有些緊張。
“手別抖,跟平時一樣就好。”
蔣軍醫趕過來的時候,曲瑩已經在江月的鼓勵下,縫好了傷口。
他看著那縫的堪比繡品的傷口,皺著臉嘟囔道“怎么不等我啊”
時下的百姓幾乎都信奉小乞兒提過的那說法,幾乎沒人會有魄力同意開膛破肚,之前也未遇到過這種不開膛立刻就會死的急癥,江月也尊重患者的意愿,所以說起來,這還是鋪子里第一次嚴格意義上的動刀子。
“今兒個不是你休假嗎而且他的癥急,實在是不好再拖。”
江月讓人分派人手在里頭守著,出來凈手。
蔣軍醫自然也知道要以病患為先的道理,倒是沒再說什么,只是一邊脫下剛才臨時套上的白衣,一邊接著嘟囔說“早知道不休沐了天道酬勤,古人誠不欺我啊”
江月好笑地抿了抿唇,用日常哄小星河的口吻保證道“我這不是想著前頭我在家里待了好一陣,都是你在帶他們,怕你累過頭了,近來才勸著你多休沐嘛。好啦,下次一定不勸你了。來日方長嘛,往后什么樣的病患都能見到的。”
蔣軍醫這才沒再惋惜什么。
師徒二人從后院回到鋪子前頭,只看到門外站了不少人。
都是聽說江月今日要給人開膛破肚,過來瞧熱鬧的。
江月從前就并不擺什么架子,附近好些個有慢性疾病、時常出入藥鋪的病患,都和她有些交情。
換成從前,他們看鋪子里沒有其他病患,肯定早就來詢問一嘴了。
今兒個他們只在外頭,把送人過來的幾個少年圍在中間門問個不停。
江月出了來,和那幾個少年說清了情況,“他應還有半個時辰左右才能蘇醒,傷口不小,需要在鋪子里住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