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立儲了,你怎么不急”
“急有何用”陸玨將剝了殼、去了苦衣的花生裝進小瓷碟,往江月面前推了推,“再說就咱們陛下的性情,答應了立儲也必然要弄些事情出來。”
看他這老神在在的模樣,江月便知道他心里有數,拈了個白胖滾圓的花生嚼了嚼,催促道“別賣關子了,說說陛下會如何吧。”
陸玨拿了帕子擦手,不緊不慢道“他只答應了立儲,沒答應宣之于眾不是只需在擬定旨意之后追加一道圣旨,言明這立儲的圣旨得等他駕崩之后才可打開”
“這不還是拖”
這法子也并不是不好,可以讓長成的皇子們專注猜疑和內斗,沒人會打主意直接造反。畢竟皇帝一死,前頭的圣旨就會被昭告天下。若原定的儲君不是造反成功的人,那這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順,若正好是造反成功的人,則反而把名正言順的皇位弄的來路不正,承擔后世的罵名。
若當今是個明君,旁人也不會說這法子有任何不對,可他不是。他寧愿讓大熙接著爛下去,也要保住晚年的安寧。
陸玨原樣靠回榻上,懶懶地道“陛下并不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只以為是秋狩的時候受了驚,才得了個小病。他興許還覺得自己有數十年可活,儲君立就立吧。反正除了他也無旁人知曉,立一個儲君,封住群臣的嘴,等來日這人選不滿意,他也隨時可以更換,若是不巧這秘旨讓人發現”
他扯起唇角,嘲諷地笑了笑,“至多就是先死一個兒子,左右他不差兒子,后宮里又有年輕妃嬪有了身孕,過上十來年,儲君的人選多得是。”
江月微微頷首,“八皇子他們必然得消停上一陣子,把這個人給打探出來,先弄死他再想別的。”
說到這兒,她頓住,“你這么不急,莫不是因為”
“這個人選,要根基淺,外家、岳家比其余皇子再差上一些,還要沒有奪位實力,要不影響他來日隨時改弦更張,最好也不會輕易被弄死,免得他還得重新布局的。你說會是誰”
江月默了一瞬,先排除掉了八皇子,嫡出的皇子最是名正言順,也最理所當然。可真要立了八皇子,安定侯府就得先飄到天上去,八皇子那性情,皇帝必然也有所了解,怕是根本不會等他歸天,尋個由頭就得讓當今成為太上皇,頤養天年。
另外幾個皇子也是一樣,勢力太深,籌謀太久,足夠讓當今膽戰心驚,夜不能寐。
除了陸玨,他聲望高,但僅限于民間和入不得京的軍隊中,朝堂上并無太多助力,還有武癡、不擅交際籌謀、耽于兒女情長的表象,很是好拿捏。
她一時間還真想不出第二人選。
自古皇帝立儲,都是挑選最出色的兒子。
陸家的先祖如何也想不到,大熙傳到當今這輩上,反而是另辟蹊徑,得挑一個最沒什么用的,才能讓當今安享晚年。
“你早就知道這個”
陸玨笑笑,“前頭聽說文家要出面了,我便也能猜到離立儲不遠了。”
所以他選擇在秋彌的時候弄出了傷,退出爭端,不爭即爭。
“不然我給世子先把左手治了吧”
安王府并未和陸玨結盟,只能說是從中立變化為了友善,幫著傳傳消息,調用一些先太子留下的、不甚重要的人脈。
陸玨說不必,“世子與我接觸,應也是早就猜到了這一步,也認為我是這個人選,并不只單純為了報答相救的恩情,或者為了診治他生來就有的怪癥。他說不急著診治,便已經表明了態度,安王府并不準備參與這棋局,也并不準備站隊。等我能在后頭的紛亂里活下來,才好真正的和他談聯盟談合作他也不知陛下還能活多久,格外慎重些也是有的。”
江月無奈道“太蠢笨的讓人厭煩,太聰明的人也不好打交道吶。”
“好啦。”陸玨伸手挽起她額前的發絲,“說這些也并不是讓你煩心,只是不想你從旁人口中語焉不詳地聽到一些,為我擔心。前幾日你不進宮是對的,大概胡家也聽到了一些消息,宮宴過后,坤寧宮的那位娘娘就把八嫂留在了宮里,你若是去了,怕是也一并被留下了。如今在家中養病就不錯,其余的相信我就好,也就這一段時間了,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兩人說過了許久的話,陸玨沒再久留,取走了胡皇后留下的那只鐲子和江月按著記憶、原封不動配置的藥粉,隔了幾日就又送回江家,并告知說若是回頭胡皇后再使人來取,安心送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