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之前綠珠等丫鬟聯手做戲,所以廊下也沒點燈籠,只能借著屋里影影綽綽的燭光,勉強互相看到對方的身形輪廓。
“你方才何出此言”
聯玉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這幾日草民的妻子被知縣夫人請到府中,一連幾日不歸家。草民心中不安,生怕她哪里做的不周到,冒犯了知縣夫人,便托消息靈通的貨郎,打聽了一下成華縣的尤家,想著不妨先照著成華縣的風俗備一些特產作禮物。卻不想打聽到了一樁事,尤家大老爺,也就是知縣夫人的父親,那位大老爺的第十八房愛妾流產后血崩而亡,尤家正忙著辦喪事呢”
說到這里,他恰到好處的嘆息一聲,“說那位愛妾年方十六,正是大好的年紀,日常就愛點那灈水蓮香,草民不勝唏噓的時候,那告知我消息的貨郎說沒什么好唏噓的,尤家風水不好,這些年不知道死了多少妾室呢。所以草民才說,知縣夫人應當真的不知道,否則哪兒會平白填進去那么些人命呢”
黑暗中,穆知縣的呼吸猛地沉重了幾分。
聯玉便又頓了半晌,又提高了一些聲音道“不知道現下草民能不能接妻子回去了”
屋里的穆攬芳聽到后就對江月道“你快回吧,沒得叫你家里人擔心。今日家里亂糟糟的,也不留你了,后頭我再跟你結算診金。”
江月不大情愿地起身告辭,也不是說她怕穆攬芳賴賬,非要在這會兒就拿到銀錢,而是為了追查這毒物,她費了不知道多少心思,后頭研制解藥,更是一天一宿沒合眼。
眼下就差臨門一腳,就能看到穆知縣給尤氏定罪了。
而且她也挺想知道,尤氏或者說尤氏的母系親族,是如何知道這灈水蓮能這般害人的。畢竟在此之前,她這醫修都不知道兩種不常見的香草藥材,碰上常見的豬油會成為毒。
若其中是有人給她們出了主意,那么那人的制毒、用毒的造詣,或許都在她之上。
所以跟著聯玉出了穆府,又走了約半刻鐘之后,江月就扯了扯他的袖子,問說“不是你說讓我別急著走,非得看著尤氏被按死,往后才能高枕無憂的嗎”
聯玉提著從穆家拿來的燈籠,一陣風吹過,明明滅滅的光影照在他臉上,使他好像跟平時有些不一樣。
他偏過臉,給了江月一個你傻不傻的眼神,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給她聽說“你沒聽我前頭說的嗎這事兒已經不是穆家的家事這么簡單了,更不是差點害了穆攬芳一條人命,而是已經在尤家牽涉了十數條性命了。這種大案、要案,別說咱們,即便是穆知縣一人都處理不來,還得去知會成華縣的知縣,說不定還得驚動知府。所以這種時候就得急流勇退了,你想知道后續發展,后頭再跟穆攬芳打聽不遲。”
江月醫術超絕,腦子也聰明,但在人情這方面,確實還是不如在人世間打滾、嘗盡了人情冷暖的聯玉練達。
她便沒有再糾結這個,只又接著問說“咱們分開也就一天一夜的工夫,絕對不夠去一趟成華縣來回的你進城之后也沒怎么出過門,又哪里認識的消息靈通的貨郎”
這次聯玉沒有回答了,只含糊道“怎么這么多問題呢我自有我的辦法。”
寶畫聽他倆說了一路的話,此時也反應過來了,懵懵地插話道“所以姑爺跟知縣大人講的話是假的。也不是偶然聽到了什么消息,而是知道姑娘遇到了麻煩,特地想辦法去打聽的尤家的事兒。往前倒數一天一夜,可不就是姑娘堅持要自己單獨睡的那晚上那晚我聽到響動后,明明去那屋里看過,根本沒看到姑爺,就除了放下了帷幔的大床。好呀,你倆在床上偷偷幽會”
為了防止寶畫說出更難聽的話,江月一把把她的嘴給捂住了。
前頭她也沒覺得聯玉夜間跑到她房里,上她的床有什么不妥的,畢竟兩人坦蕩蕩的,說的也都是正經事,沒有任何逾矩之舉。那夜若不是綠珠也在,她估計也不會瞞著寶畫。
但這平常的一件事到寶畫嘴里過了一遭,也不知道怎么就變了味兒。
好在夜色還濃重,也沒人能看到她臉上的紅暈,江月便兀自道“少亂說話,他是不放心我,所以來瞧了瞧。為了躲穆家的綠珠,這才而且我們是夫妻,見個面說幾句話怎么叫幽會呢聯玉你說是吧”
聯玉提著燈籠走在她們二人身前,替她們照亮回家的路。
聞言他頭也不回地說是,只是握著燈籠的手微微緊了緊,莫名也有些赧然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