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無憂心血來潮,牽著劉小據的手,在閭里之內轉悠起來。
所謂的閭里制始于周代,周禮大司徒中便提到過“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由此產生了一閭二十五戶的組織單位。
到了大漢,閭里制已經發展的更為完備,將除過皇城外的居住區細分為“國宅”和“閭里”兩部分。
這國宅靠近皇城,住的自然是達官顯貴;而閭里設在外圍,成為平民百姓的居住之所。
衛青的長平侯府恰好就在國宅與閭里的交界處。
劉小據從來沒有逛過長安的九市,閭里之內也是頭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像個頭次進城的小土包子。
閭里之內設有諸多商販走卒,便是不出坊門,也能滿足日常生活的需求。
兩個小蘿卜丁在街上手牽著手,邁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因為身后有府中奴婢跟隨著,又有繡衣直指遠遠保護,也沒人敢打這兩個小公子的主意。
小殿下一路走走停停,買了許多小玩意兒,正高興呢,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湊到衛小四耳邊道“無憂,那邊好像有幾個浮游者在欺負人。”
衛無憂順著劉據的指引看去,原來是幾個地痞無賴在收保護費。
不得不說,西漢真的是個盛產地痞流氓的時代,這或許跟老劉家靠這行起家有關。總之,即便是長安城內,這伙懷揣挾彈、游來蕩去的的社會閑散人士也不在少數。
兩小只悄悄圍觀了一會兒,見商販們都自覺交了錢,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不由互相對視一眼
看起來,這孝敬錢至少收了有一陣子了。
地痞們收完錢,將總額一分為二,由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揣著,一路閑閑往坊門邊溜達去。
高垣聳峙,壁壘森嚴。
夯土墻將這一片圍成四方的天,要想出了閭里,必得經過里門。
衛無憂原以為這小子要帶著錢溜出去,誰成想,卻是站在了路邊,摘下枚葉子吹響口哨。
哨音響了一會兒停下。里門下的彈室內,不多時便走出了穿官服的人。看衣袍形制,此人應當是看管里門進出的“監門”。
他伸著懶腰,左右打量著,見不遠處只有兩個小孩兒傻傻蹲在轉角,放心的大搖大擺走向地痞。
衛無憂離他們太遠,聽不清說什么,但地痞手上其中一只錢袋子就這般遞到了監門手上。
衛無憂和劉小據瞪圓了眼,互相對視。
這不就是活脫脫的下級官員貪腐嘛。這可是在長安,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啊
這一年來,衛無憂日日都在進出閭里前往書肆上學,卻從未注意過這些事。今日恰巧碰上了,他才突然反應過來,這種制度也是有挺大弊端的。
它就好像一個社區自治團體,社區居民形成勢力集團之后,必然會有人的權益受到損害,而這也會加重貪腐現象的產生。
小不點兒想的入神,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兩個大膽的探看已經引起了地痞的注意。
聯想到方才收錢的時候,似乎就見過這兩個孩子,地痞低聲道“看這兩個小子的穿著打扮,就不是普通人。我眼皮跳得厲害,得過去問問,你先回去”
他說完,就向衛無憂兩人靠近過來。
嘿呦,兩個小公子細皮嫩肉好容貌,要不順便賣給認識的拐子,也能換個好價錢
沒等地痞的春秋大夢做完,巷道里躲起來的仆從們呼啦啦便冒了出來“小公子”
然后,幾個繡衣直指也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