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灣,第一一九醫院。
作為聯盟級重點學科和口碑俱佳的王牌專業,十層的骨外科門診向來是人流最擁擠的地方,尤其經歷昨晚的尸潮,幾百只漏網的喪尸破城而入,居民們奮起反抗,不少都受了傷,此刻除了十三層的輻射專科,最忙碌的就屬外科了。
“叮”電梯抵達十層,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來,男人背影清瘦,半長的頭發規規整整地在腦后扎成揪揪,腳步快且穩地穿過走廊,停在曾經的辦公室門口。
他來得已經算早,沒想到還有一群人更早地等在那里,包括醫院的幾位領導。
“天吶,我的天吶方、方方方”
“方主任,真的是方主任,你終于回來了”
“方醫生,我們好想你啊。”
白大褂抬起頭,露出一雙滄桑成熟的眼睛,正是方知許。
知曉內情的院長走近握住他肩膀,端詳方知許消瘦的臉頰,輕聲道“奈康父子被刺殺的事,我聽說了,你唉,蒼天有眼,是他們罪有應得,知許啊,也該走出來了,別再折磨自己。”
院長并不清楚方知許和v587的關系,還以為他是知曉奈康死訊,大仇得報才振作起來。
陸寧腳步趔趄,從十三層匆匆跑下來,到方知許面前踩下剎車,向來雷厲風行的她忍不住眼圈泛紅“方師兄”自己一直追逐的光回來了,陸寧沒有其他念頭,僅僅看著方知許,就想哭。
方知許取下口罩,朝曾經的領導和同事點了點頭“院長,還有大家,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時間緊急,我長話短說,有位病人情況特殊,需要即刻動手術,這場手術必須我親自來做,雖然我已經不是院里的執業醫生,但還是想厚著臉皮借用手術室”
“說什么呢,你的離職報告我可沒批,現在還在我辦公桌上,”院長笑罵“老方主刀的手術可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你們誰當醫助”
“我來一助。”陸寧當仁不讓地說。
“我我我我當二助,我牽拉和固定一流”
“那我給主任洗手擦汗”
“我我站著學習行嗎”
“知許,什么時候用手術室,我去協調安排。”院長問。
“越快越好,”方知許沉聲道,“病人拖不起了。”
7號病房。
從凌晨開始,莊青硯僅剩的右手也失去了知覺,這就意味著,他已經無法獨立行動,全身肌肉萎縮,神經細胞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壞死,而他漸漸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
宋可低著腦袋,指尖一寸一寸,隔著單薄的病號服摸索莊青硯的右腿,從腳踝,到小腿,慢慢越過膝蓋,再到大腿,躺著的時候,整條右腿的缺陷格外明顯,和健壯的左腿相比,它更加孱弱纖細,肉眼可見地短一截,形狀也畸形扭曲,實在算不上好看。
莊青硯的斷腿最初就很嚴重,后來又因為治療潦草,里面的碎骨錯位融合,在木丹的時候,他不計后果,短時間內打了兩針強效封閉,導致傷勢進一步惡化。
宋可心里好像壓了塊大石頭,悶悶的喘不過氣,又好像吞下未熟的橘子,發澀發脹,她也說不清為什么,只是看到莊青硯這樣,比她自己受傷還難受。
這幅憂心忡忡的模樣活像即將要喪偶的小寡婦,莊青硯微微笑了笑“宋可可,你占我便宜呢”
“啊”宋可懵懂地抬頭。
“過來。”莊青硯眨了眨眼,擺出想和她說悄悄話的態度。
宋可瞄了眼病房另一側沙發里的林優優和徐星,以及靠在窗邊的素察和路小羽,往前挪了挪,低下頭,耳朵貼近莊青硯的唇邊。
“哪有你這么摸男人腿的”莊青硯的聲音很輕,透出若有若無的蠱惑,“覺得我現在無力反抗,趁人之危啊”
宋可“嗖”地收回手,兩頰鼓起來,這是不高興了。
莊青硯第一反應想去觸碰她的臉,然而雙手卻抬不起來,他頓了頓,嘴角依然帶著笑,眼睫卻垂落下來“放心,我很大方的,等做完手術,讓你摸個夠。”
宋可呸呸兩聲“不、不稀罕。”
莊青硯眉目深邃,望著她的桃花眼里盛滿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