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湖那晚,莊青硯見到謝寧玉的時候,神情明顯有異。
他對那張臉,有反應。
莊青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雙眸微斂,陷入長久的沉默。
用來維持平衡的拐杖動了動,末端在地面上發出“咯吱”的摩擦聲。
“不許,說謊。”宋可警告。
“認識。”過了很久,莊青硯低低開口。
果然,宋可暗忖,心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慨。
“他是誰”
“算是一位故人吧。”
莊青硯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慢卻穩,他來到宋可面前,在床沿另一側坐下來。
兩人并肩而坐,一同望向窗外朦朧的夜色。
“抱歉,他的身份,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不過安奇文說的沒錯,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蒼鸞的人永遠找不到謝斫。”
“為什么”宋可疑惑。
“因為他死了。”莊青硯的嗓音低啞。
“很久以前,謝斫就已經死了。”
“”
“死了的意思是,無論從生物學,還是社會學來說,他都完全消失了。”
宋可認真思考起來,生物學意義的死亡,是指一個人停止呼吸,肉體腐化,變為白骨塵埃;而要實現社會學意義的消失,那么這個人的生活習慣,人際關系,行為軌跡必須從他人的記憶里,被完全抹除。
“為什么,會死”
“因為有人要他死,或者說他不得不死,謝斫活著一天,面對的就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追殺,不得不死莊青硯說出的每一個詞,都含有某種殘酷的意味。
宋可不由沉默,她想起那張驚艷的影像,那名桀驁的少年,最終還是沒能活過成年嗎
那么,作為謝斫的故人,知曉一切的莊青硯,現在又是什么感受呢
宋可的視線落在莊青硯垂在身側的手背,那里青筋凸起,似乎昭示說話的人起伏的情緒。
順著手臂往上看,垂落的劉海蓋住莊青硯一半臉龐,剩下的半張臉,異常冷漠。
宋可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莊青硯不言不語,回望面前坐著的小姑娘。
宋可眼神澄澈,面帶關心地注視他。
莊青硯指尖動了動,露出一個涼薄至極的笑容。
“宋可,如果有一天,我被全聯盟追殺,所有人都想我死,你會怎么做”
“”宋可沒說話。
“你會救我嗎”
莊青硯伸出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頰,稍稍用點力按下去,那里出現了凹陷的小梨渦。
“嗯,你會嗎”
他低下頭,凝視宋可的雙眼,還在追問,非要求個答案。
兩人認識這么久,這是莊青硯第一次,主動離她那么近。
宋可內心混亂,感受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她往后仰頭,脫離他的掌心。
“不會。”
得到答案的莊青硯緩緩笑起來,深邃的眼眸熠熠生輝“聰明的孩子,記住,以后無論遇到什么麻煩,保全自己,永遠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