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曜三魂已去七魄,苦澀道“無論是德妃,還是本侯,自始至終不知舊事,這一點,相信云陽縣主和謝大人探查之時,已經查明了”
崔曜說著看向謝星闌,見謝星闌并無異議,又看向扶著秦璋的秦纓,見秦纓也未駁斥,才繼續道“如今這般局面,本侯哪敢有何決斷但求饒了我妹妹性命,饒了那一雙兒女性命,太后與姜承安做下的惡行總與她們無關。”
說至此,崔曜看了一眼同樣面色慘白的崔慕之,深吸口氣道“姜承安中毒已深,不知還有幾日活頭,從前本侯只知忠君愛國,如今也是一樣,本侯與崔氏、與龍武軍,亦愿奉三殿下為儲,忠誠無二,當然,事到如今,本侯也不敢奢求什么,若三殿下不信本侯,那本侯愿以龍武軍軍權與崔氏爵位替玉容她們求一線生機”
崔慕之聞言一怔,“父親”
崔曜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得多言,崔慕之遲疑片刻,到底忍了下來。
李玥雖身份不正,可他也是皇室血脈,崔曜既想保住德妃三人,那誰能放心讓他手握龍武軍大權若崔氏其心不死,轉首替李玥叫屈,憑龍武軍謀反,豈非放虎歸山
崔曜久居高位,自能想到旁人會如何懷疑,因此才有這主動交權的以退為進之法。
李敖看向裴正清,裴正清沉吟一瞬,忽然看向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李琰,“殿下,你怎么想”
他這般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琰身上,從前這位三殿下默默無聞,但如今一朝兵變,他竟成了即將掌權之人,莫說其他人,便是李琰自己也從不敢想。
李琰的神色仍是沉重,雖不顯威勢,可眾人矚目下,他倒也不慌。
他略一沉吟,抿唇道“如今罪在鄭氏,罪在太后與姜承安,非崔氏,非德妃,以社稷為重,也不當趕盡殺絕,待將太后與姜承安的罪過昭告天下之后,誰都知道德妃與李玥兄妹身份不正,因此,她們自不能留在宮里了,依我看,不若按照前朝宗室罪眷處之,莫傷她們性命。”
李琰說完,先看向裴淑妃,淑妃微微頷首,顯然也未存趕盡殺絕之心。
李敖點了點頭,“好,殿下有仁心,正是賢主之德,倘若姜承安當年誕生在宮中,那如今至少也是郡王之尊,按照先朝的規矩,未受株連的宗室罪眷,則多拘于珈藍寺苦修,終身不得踏出寺門一步,當然,也要看德妃與李玥兄妹愿不愿意。”
崔曜立刻道“她們自然愿意”
李敖頓了頓,又看向謝星闌與秦纓父女,“秦侯、縣主,還有謝大人如何想如今一切罪責已通曉朝野,但被謀害的是你們至親,還要聽聽你們的主意。”
至此一步,秦纓看向秦璋,謝星闌略一思忖,也道“晚輩聽秦侯之意。”
秦璋看了眼謝星闌,又拍了拍秦纓手背,唏噓道“這些年我滿以為難給阿瑤雪冤,實未想到還有今日,鄭氏謀反其一,謀害阿瑤與珂兒其二,只需將兇手之罪昭與天下,數罪并罰,讓阿瑤和珂兒九泉之下安息,我便別無所求了。”
謝星闌頷首,“我亦如此想,當年謀害謝氏滿門的,姜承安為主犯,定北侯杜巍為從犯,要令他認罪,還需三法司嚴審”
微微一頓,他又道“但,今夜雖有驚無險,可兵變還不算徹底平息,鎮西軍失了統帥,群龍無首,正是需要朝廷收服之時,還有鄭氏一脈之親信,亦不可能盡數安分守己,三殿下問政后,還要應對諸多要事,若立刻將姜承安身份昭告天下,不說京外州府,便是京城之內,都要再生震動,因此,依我之意,不若先宣告皇帝病危,立三殿下為儲,待平定鄭氏謀反之亂后,再昭告姜承安李代桃僵之事,屆時備登基大典,奉殿下為君。”
謝星闌一席話,正說在李敖幾人的心坎上,姜承安來路不正,又是元兇,可他到底穩坐江山十七載,大周上下奉他為九五之尊,若突然宣告,這位生殺予奪十七年之人乃是個私生子替身,可想而知會生怎樣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