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闌道“不止我一人。”
小廝探頭朝外看,見還有秦纓,只覺面熟的緊,又見秦纓笑盈盈望著自己,小廝一時不好意思起來,轉身便往上房去,“老太爺,公子來看你了”
謝星闌牽了牽唇,又回神牽住秦纓,秦纓眨了眨眼,跟著他往上房而去。
待一路進了暖閣,便見程硯秋依靠在窗邊矮榻上,他比前次見時白發更多了些,看到二人入內,虛瞇著眸子看他們。
謝星闌上前道“程老,我與秦纓來看您。”
程硯秋費力看了半晌,才了然,“這位姑娘去歲來過,是云陽縣主,老朽身體不便,就不能給縣主行禮了”
秦纓忙道“您不必多禮,今日我們是來探病的。”
秦纓招手,讓白鴛遞上錦盒,待錦盒打開,便見里頭放著兩面光滑透明的琉璃圓鏡,又以銅條連接,還帶個手柄。
她上前道“您試試,將此物放在眼前,許能讓您視物方便些。”
程硯秋面露好奇,拿起圓鏡放在眼前,眉頭頓時微揚,“果真”
他一時對著秦纓,一時對著謝星闌,很快笑道“真是奇巧,竟真是明晰許多,這是琉璃吧,阿文,拿本書冊來”
叫阿文的小廝剛端上兩杯熱茶,無奈道“小姐交代了,不許您再看了。”
程硯秋眼睛一瞪,阿文只好聽命而去,程硯秋這才招呼二人落座,又將圓鏡握在手中,笑意也淡了下來,“星闌,你今日來,只怕不是來探病的,年前你過來,我便覺你心事重重,昨日剛回城,我便聽聞了早朝上的事,這到底怎么回事”
謝星闌面色微肅,“您猜得不錯,今日來,便是想問您舊事。”
謝星闌將如何起疑,又如何查到侯波道來,見程硯秋表情越來越沉重,便道“我當年年歲小,不懂朝堂之事,也不知父親會與誰結仇,想來您是最清楚的,您若記得什么古怪之處,便盡數告知于我,其他事您莫要操心。”
程硯秋顫顫巍巍地將那圓鏡放下,語氣滄桑道“其實當年我便懷疑過,好端端的,怎么一船人就你一個活下來,可你族中來信,說調查過了,沒得法子,那我也只好認了,卻沒想到竟是有人故意謀害”
他深吸口氣平復片刻,“結仇,你父親是不會與人結仇的,也就與你養父爭鋒相對過兩次,他也是怕你養父那般行事,終得報應。”
謝星闌眸色微暗,謝正則最終也的確未落得好下場。
說著話,阿文拿來了書冊,程硯秋接過放在一旁,令他守去門外。
他又道“當年你父親要辭官,我便很是不解,可他痛心疾首,道這朝堂不是他所求的朝堂,我雖不知內情,但看他那樣子,也不愿逼他,而他也未等我多勸,自己就上了折子,我方知,他是下定決心,再無回頭路的。”
程硯秋苦笑起來,“后來許多年,我都未想明白,陛下回京之后,依舊是看重他的,先讓他在翰林院修撰書畫,后來又入禮部,任是誰,都看得出他前途大好,但從貞元七年春天,他便不對勁了”
秦纓聽到此心底微動,“陛下從豐州回來之后,可還讓謝大人做御像”
程硯秋微愣,片刻后搖頭,“似極少作御像了,但那時候叛軍之亂還未徹底平定,陛下那幾年都沒有心思享樂,還裁了不少宮婢太監,且這對他父親,當無影響才是,他父親剛中榜眼之時,可是極有抱負的,作御像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若只會為陛下作御像,那豈非成了逢迎諂媚的弄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