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十三年前的案子,謝星闌本就發愁如何挖出兇手的線索,卻沒想到侯波自視過高,千里赴死,也逼得兇手亂了陣腳。
秦纓明白期間道理,卻擔心道“但你在明處,兇手在暗處,當年他們能對你們全家下死手,今日便還能對你不利,而你還是唯一一個死里逃生者。”
她眼底滿是憂切,謝星闌語氣微緩道“我會小心防范,也不會大張旗鼓揭發舊案,先按普通命案論處,徹查侯波來京城后的行蹤,有了線索再做定奪,若真牽出了那幕后之人,我必不會再手軟”
他心有謀算,但這最后一句的語氣卻有些駭人,那烏黑的眼仁深處,更有厲色浮現。
秦纓明白二十多條人命的血仇有多沉重,但看他如此,她不禁想到了原文中他執著于權勢與仇恨的模樣,而在那時,他還不知至親家仆乃是被人謀害。
秦纓遲疑片刻,忍不住道“這確是極好機會,這般查法我亦贊同,但親生父母與仆從的仇恨再重,你亦要先顧全己身,倘若一個人眼底心底只有仇恨,那他便只會被戾恨蒙蔽,為心魔所累,到那時”
秦纓言自肺腑,可話未說完,謝星闌忽然輕笑了一下。
秦纓說不下去了,蹙眉道“我說的不對”
謝星闌搖頭,眉眼間沉凝半日的郁氣散去,眼底也滑過了兩分笑意,“你說的很對,若一人心底眼底只有仇恨,那必定面目全非。”
見他明白,秦纓納悶道“那你笑什么”
謝星闌眼底仍有明彩,卻又語氣深長道“你似乎很擔心我變成滿心仇恨之人。”
秦纓眼珠兒動了動,鎮定道“因你肩負仇恨本就重,我有此擔心也是尋常,就好比我母親與兄長的舊事,我時而也有些往極壞處想的念頭。”
謝星闌一默,“那倘若我真的變成面目可憎之人呢”
秦纓眼瞳微瞪,“怎會你往日那些傳言我都知曉,雖不知幾分為真,但在我看來,你與傳言早已大不相同,我也不會叫你變成那樣”
秦纓不知怎么有些著急,最后一言脫口而出,話音落下,她自己也是一愣,而這時,謝星闌深深看她一剎,抬步朝她走近了些。
他倏地迫近,像有何話要說,秦纓心一跳,先找話道“但你騙了我,你那首曲子根本不長,看在你來了七日的份上,我”
“將琴代語,以寫衷腸。”
謝星闌定定看著她,秦纓一愣,“什么”
謝星闌目光不移,神色也逐漸鄭重,“這是塤曲原有詩詞,叫鳳求凰,這兩句詞,便是我為你吹曲子的意義”
秦纓呼吸都屏住,她再不通文辭,也知那八字是何意,看著謝星闌墨玉般的眼睛,她深吸口氣,問“你為別的姑娘吹過曲子嗎”
秦纓是明知故問,果然,謝星闌蹙眉道“自然不曾。”
秦纓眼睫眨了眨,亦專注地看他,像在琢磨重大決斷,謝星闌見她未語,不知想到什么,語聲艱澀了些,“我不會為別人吹曲子,但我如此,也并非強求你做何應答。”
秦纓一聽,不滿道“為何不強求”
如此,輪到謝星闌微愣,秦纓下頜微揚,雙眸燦然,似團著一簇火,“若不想強求,又何必夜夜為我吹曲子難道你的衷腸,都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