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苦澀道“是,母親和兄長不幸。”
岳仲崎自己既然提到此處,秦纓便嘆道“當年好似是旁人給我母親與兄長看病,若是您”
岳仲崎沉沉道“若我未記錯,給她們用的醫方也是一樣的,當年給你母親看病的是蘇太醫,他的醫術也是極好,也不知怎么就”
見秦纓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望著他,岳仲崎又道“當時你年幼不知事,但這些年,你父親多半是耿耿于懷的。”
秦纓心底滑過一絲異樣,“您與我父親相識”
岳仲崎道,“私交談不上,不過說起你母親與兄長,我倒想到了一件舊事。”
他瞇眸回憶片刻,幽幽道“若未記錯,當年從豐州回來之后,你父親曾找過我一次,他對你母親兄長病亡難以釋懷,問我,那道醫方會否因人而異,而你母親與兄長正是不受用的那一部分人,倘若換別的藥,能否救你母親與兄長”
他唏噓道“我明白他的苦處,也只能好言安慰。”
秦纓心弦微緊,面上道“他并非是怪醫方,只是沉湎于悲痛之中。”
岳仲崎頷首,“當了這么多年大夫,自然明白,你父親已十分克制了,當年的蘇太醫也只是受了輕微的責罰,那時距你母親兄長過世已過了大半年,蘇太醫也已經辭官歸鄉,你父親沒有探問之人,來找我解惑罷了,當時我還擔心他傷心過度,后來幸而挺過來了。”
秦纓怔然片刻,“您是說,是在貞元四年,蘇太醫離京之后,他來找過您”
岳仲崎點頭,“不錯,我記得快到臘月了。”
秦纓眼瞳顫了顫,默然片刻,問道“那既是如此,我也想問您,既然同樣的醫方,為何旁人被治好了,但我母親和兄長卻不受用此方我聽父親說,母親和兄長當年病發之時,癥狀十分輕微,按理應該好醫治才對。”
岳仲崎直起身來,滄桑的面上生出幾分悲憫來。
“當年蘇太醫問診,起初我并未參與,后來你兄長病故,我才聽聞出了事,但那時候城內每日死亡百多人,我還看了你母親和兄長的脈案,也覺得用那醫方無錯,實在沒想到還是出了事,蘇太醫為此自責惶恐,我也回想過,只覺是你母親產后體虛,再加上北上途中勞累,疫病于她而言太過兇悍,或許當年該用猛藥”
看秦纓一眼,岳仲崎溫和道“罷了,如今說這些也都是徒勞,大夫們治病救人,但并非大羅神仙,也會有不到之處,時過境遷,我也無法確切答你。”
秦纓抿了抿唇,“我隨意問問,您不必放在心上。”
岳仲崎又傾身動筆,邊寫便問“你是想到舊事,才這般為了防范時疫而辛勞此事不該是你個小姑娘來辦啊。”
秦纓點了點頭,“算是吧。”
岳仲崎慈祥道“那你母親和兄長的在天之靈看到,也定覺欣慰的。”
秦纓凝著目光未語,也不再探聽什么,等岳仲崎寫個周全,又仔細核問過后,便提了告辭。
小廝將她二人送至府門處,見岳府門房正在套車,秦纓問道“岳老先生怎又要出城”
小廝道“老太爺下午還要趕個道場。”
秦纓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待上馬車,吩咐沈珞駕車往京兆衙門去后,便一臉凝重地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