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他卻又不敢輕慢,“但若、若是京城生了疫病,那”
周顯辰苦澀難當,天子腳下若生瘟疫,那他這京兆尹的項上人頭都難保。
秦纓開口道“周大人不必想的如此嚴重,此時朝廷內憂外患,正該官民一心,同舟共濟才是,上折子是要令陛下重視災情與時疫,但京城的賑災防疫,并非只交給京兆衙門,城外世家施粥施藥不會停斷,便等于為衙門分擔重壓,官府再出面撥糧米與藥材,再出告示提醒百姓防病防災,而后定好處置死者遺體之法,便可兩全。”
周顯辰聽得松了口氣,“我聞城外施粥施藥,皆是臨川侯府牽頭,如今縣主深謀遠慮,的確周全,那我這便上折子”
秦纓定聲道“若周大人不放心,我可與你一同面圣,雖說女子不得干政,但如今乃是官民共濟之時,我與父親都愿為賑災防疫出力。”
周顯辰喜出望外,“那是再好不過,旁人不得干政,但縣主屢建奇功,得陛下信任,自不可尋常論處,且世家要配合官府,自然也需要人領頭才好。”
有秦纓相助,周顯辰再無左支右絀之感,寫好奏折后,與秦纓一同直奔宣武門而去。
至宮門口遞上折子,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勤政殿的小太監才來召見。
入了宮門,周顯辰邊走邊問“陛下此刻可在議政”
小太監道“在與幾位大將軍議明歲軍備。”
周顯辰了然,又緊張地撫了撫緋色袍襟上的褶皺,待到了勤政殿外,黃萬福通稟后,二人方才入殿。
剛進殿門,秦纓便見杜巍、鄭明躍,連同崔曜皆在此地,除卻軍統帥之外,崔慕之與宣平郡王李敖也在殿中候著,秦纓一來,二人都朝她看過來。
“提防時疫,是云陽說的”
二人行完禮,貞元帝便沉聲開了口,他神容疲憊,聲音也比往日暗啞,足見這些日子忙于朝政,過得并不輕省。
周顯辰恭聲道“不錯,正是早間門縣主來找下官商議的。”
秦纓并無身份議政,進殿后便站在周顯辰身后,姿態謙恭,但此時,貞元帝卻越過周顯辰朝她看來,眼底欣慰非常,“云陽,你怎想到了此處”
秦纓正色道“云陽去城外施粥、施藥,知曉城外災民漸多,且許多災民都為病患,近來京中治毒,云陽又常與幾位大夫打交道,今日一早,聽衙門的人說城外死了不少人,便想起古語常說災疫同生,當時太醫院汪太醫也在,他也覺有此隱患,云陽思慮再,想到城外施粥、施藥僅憑民間門之力已是勉強支撐,這才大膽去找周大人求助。”
貞元帝嘆了口氣,“朕未想到,是你先有此擔憂”
微微一頓,他沉重道“今早西北來了奏折,只禹州一地,因雪災已經死了快兩千人,豐州比禹州稍好,卻也死了千人之數,北上賑災的糧米雖到,但兩地人口眾多,糧米尚難支應至開春,而連冬暴雪,開春必有饑荒,屆時還要死人”
貞元帝越說聲音越是沉重,嗓子也徹底啞了下來,他看向殿內眾人,緩聲道“朕和幾位愛卿,當年都親歷過豐州時疫,時疫加戰亂,令大周元氣大傷,這么多年也未能恢復如初,今歲的大雪,是老天爺又一場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