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將軍府時,已是夜幕初臨。
謝星闌快步在前引路,秦纓跟著他,匆匆進了書房院。
謝詠等在屋內,見他們回來,立刻迎上來,“公子,縣主”
二人前后進屋,便見屋內等了三人,兩個面熟的是謝家暗衛,另有一個鬢發微白的灰袍老者,便是他們說的人證。
謝詠道“縣主,他二人去了密州,找到了蘇太醫的老家,得知貞元五年初春,蘇太醫便已病逝,蘇太醫夫人早他幾年過世,他膝下一子也在十歲上夭折,這位老伯,是跟隨蘇太醫大半輩子的家奴,蘇太醫病故后,他一直守在蘇家老宅。”
老者抱拳行禮,“小人蘇鐮拜見縣主。”
秦纓抬手,“老伯請起”
謝詠又道“這位老伯在蘇太醫故去后,靠跟著蘇太醫學來的醫理,開了個小小的醫藥鋪子,以此為生,聽聞老太醫過世十多年,他二人本是失望,卻沒想到,蘇老伯當年曾跟著蘇太醫去豐州,他歷經過豐州之亂,當年瘟疫嚴重,他雖沒有跟著蘇太醫去公主身邊診治,但也一直跟著蘇太醫打下手。”
秦纓眸光深重起來,“蘇老伯,你說蘇太醫臨終之際,曾有一心結未解,當真是與我母親出事有關嗎”
蘇鐮面上皺紋滿布,混濁的眼瞳里閃過兩分疑慮,“小人并不肯定,老爺當年隨行豐州,也吃了不少苦頭,待豐州之亂平定后,便起了告老之心,但不知怎么,老爺還是在京城苦撐了大半年,等身體實在不成好,才回了密州老家。”
“回去之后,老爺便病倒了,他整日里心事重重,哀嘆連天,有時候病得昏昏沉沉,便說自己救人一世,臨了卻害了人,到了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蘇鐮沉重道“老爺妙手仁心,但也有病重救不過來的,小人當年,只以為他為這些事耿耿于懷,一直沒放在心上,且老爺當年清醒的時候,是閉口不提這些的,直到有一日”
蘇鐮眼皮跳了跳,語氣也緊張起來,“直到有一日,府中來了兩個人,說自己是京城來的,要問老爺一些事,他們去了書房說話,小人在外等了兩炷香的功夫他們便出來了,那兩人徑直出了府,小人進書房一看,便見老爺滿頭冷汗,已是氣若游絲。”
秦纓擰眉,“那二人做了什么”
蘇鐮搖頭,“他們什么都沒做,老爺也沒受傷,是老爺自己太害怕,這才引得急火攻心,當時小人一直問老爺在怕什么,可他始終不愿說,也不說那二人是何身份,這之后,老爺的病情急轉直下,半月不到便過世了。”
秦纓又問“能如此大受打擊,那必定不是小事,你的意思是,此事是我母親之死為何這般想呢”
蘇鐮默了默,佝僂著背脊道“因老爺彌留之際,曾吩咐小人,將一些未寫完的醫書書稿焚燒干凈,小人自然照做,可燒醫書之時,小人發現其中一本記載著老爺在豐州看病時留下的醫方,小人道行不高,認得出方子,卻記不清到底是給誰用的,老爺也沒寫明白,小人便將那些書稿燒了,這之后為老爺治喪,老爺早年失子,便由小人為他守孝,在半年之后,小人替老爺收拾書房時,忽然想起來那幾張醫方是給義川公主用的。”
秦纓眼皮跳了跳,沉聲道“蘇太醫給我母親看病,有醫方是正常的。”
蘇鐮搖頭,“老爺讓小人燒的書稿,是他未完著作,他生前最看重的便是那兩本書稿了,小人仔細想了許久,終于想明白,老爺不是要燒書稿,是要燒那幾張醫方”
秦纓眉頭緊擰,“那醫方有何古怪”
蘇鐮遲疑起來,“其實小人也未想明白,都是常用的醫方罷了,唯一的奇怪之地,便在于老爺當年給公主的醫方比旁人多一副,小人記得他說公主產后體虛,一直未調養得當,當時藥材不足,多開醫方備下藥材,算是有備無患。”
秦纓忙問“多了什么醫方”
“一副外用的醫方,當年的瘟疫,病患身上會出現腫結、潰瘍、皰疹,這時,便要用外敷藥,但小人記得,公主直到去世,也未見此狀。”
秦纓沉思起來,蘇鐮又道“本來事情過了多年,小人以為再不會有人問起的,卻沒想到月前來了這兩位小兄弟,小人已年過花甲,本也不愿多嘴,但老爺過世時,常有愧疚悲痛之言,又說他死后要下地獄,年節忌日都不必祭奠他,足見此事之重。”
蘇鐮悲切道“小人雖未聽命,但老爺死得不甚安穩,小人亦想知道,到底是何事叫他怕成這樣,這兩個小兄弟也不知小人知道的這些有無用處,便說讓小人入京來,小人如今身無掛礙,也多年未曾回京,便答應了他們,小人不知還有幾年好活,在下黃泉見老爺之前,便算來替老爺了了這一樁心結。”
蘇應勤早逝,卻有如此忠仆守著蘇家,秦纓也頗為感佩,她又道“那老伯可還記得那幾張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