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知道這件事不會是明照爆出來的。
他了解明照這個人,所以他才自卑,才扭曲,才痛恨,才想要毀掉。
明照聽著他卑微的哭聲,心里沒能激起任何同情,但也沒有獲得什么快感。
他恍惚間又回到了幾年前,在京戲的校園里,秦凌將他攔在學生們常練基本功的天臺上。
上課鈴已經打響了,所有學生都跑去上課,小天臺只剩他們兩個人。
天臺上有風,風吹著,早晨的露氣有股沁人心脾的甘甜。
秦凌眼中含淚,聲音哽咽,激動的兩只手都在顫抖,急切又卑微地說“明照我真的太喜歡你了,我每天腦子里全是你,上實踐課跟人對戲想的也是你,我真的要瘋了,求求你,你能不能跟我試一試”
那時秦凌已經追了明照快兩年,明照原本一直刻意回避,不想踏入任何一段感情。
但彼時他剛好接受了心理醫生的建議,又看到秦凌眼睛里急出的眼淚,于是忍不住猜測,秦凌會不會成為陶叔叔口中那個特別的人。
他帶著這樣的不確定和期待,慎重又忐忑的告知自己的秘密。
他說“如果我說,我因為一些事情,患上了心理上的性冷淡,沒辦法跟你有任何親密接觸,去醫院治療也沒有效果,你還想試嗎”
邁出這一步很難,至少對他來說很難,在當時大眾的眼光里,性冷淡是個很難以啟齒的病,如果傳出去,后果他不敢想。
所以當時,他給秦凌的不只是機會,還有信任。
但是秦凌不懂。
秦凌怔忪一瞬,又忙不迭的點頭,那個年紀,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為愛做任何犧牲的勇氣。
秦凌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希望沖淡了一切后顧之憂,此時此刻,在天臺上,他認為他是全天下最勇敢和幸運的人。
明照盯著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虛情假意,終于嘆了口氣,鄭重說“好,那就試試吧。”半晌,他又補充道,“我會努力,治好自己。”
這是他給的承諾,不過他需要時間。
秦凌欣喜若狂,仿佛已經獲得了世界上最想要的東西,滿足溢了出來,他去拉明照的手,明照沒有拒絕。
秦凌的手是涼的,緊張的冰涼。
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第一次獲得了心上人的回應,還不知如何控制情緒。
那天,秦凌幾次課上走神,溜號,傻笑,被老師趕出去罰站。
但他半點不生氣,連罰站都是幸福的。
不過幾個月。
幾個月而已。
他們就變成了后來那樣。
明照不止一次想問,在決定下手害他的時候,在產生這個念頭的那刻,秦凌會不會想起天臺告白的那天。
可后來,他不想問了。
因為他也快要想不起來那天了。
明照終于開口,語氣生冷“你要我怎么幫你”
秦凌痛哭流涕,小聲請求道“你能不能幫忙發個微博,就說當年的事情很復雜,但是現在已經和解了,文案可以我這邊出,你隨便審核,你救我一次,想要什么我都能給你。”
明照了然。
看來這是夕斕傳媒想破腦袋想出來的公關方案。
只要他放棄追究,那網友的聲討和審判也就沒了立場,受害者都不在乎了,別人又沖鋒什么勁兒呢
事情過去,秦凌沉寂一段時間,做做公益也還能回來。
只要還能留在圈里賺錢,那確實是什么都能給出來。
但如果這次勸說明照不成功,恐怕夕斕傳媒就要放棄秦凌了。
班主任看著秦凌的慘相,終于還是不忍心,長嘆一口氣,開口道“明照,老師知道也沒什么立場勸你。但是事情過去那么久了,你也發展的越來越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吃了那么多苦,說明老天給你的福氣都在后面,你給秦凌一線生機,以后也多個過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