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衾是個自我意識很強,且落子無悔的人。
她從不會后悔自己的選擇,更無談遺憾。
甚至兩年前的她,明知道明照是被算計了,也只會毫不動情地說一句“性格決定命運,自己都認不清殘酷現實,我有什么可遺憾的。”
但兩年過去,眼睜睜看著秦凌風生水起,不斷買通營銷號拉踩明照,將莫須有的謠言一遍遍翻出來鞭尸,她確確實實是后悔了。
她當年要是也一并拒簽秦凌,至少明照不會遭受后續的傷害。
有時她會想,或許是她提前找明照交代了簽約計劃,或許是她把中意明照的意思表露得太過明顯,秦凌才狠下心陷害明照。
或許。
也可能有沒有她,秦凌最終都會對明照下手。
嫉妒這件事是無解的,而娛樂圈的巨大利益,瞬息萬變的咖位和待遇,讓嫉妒被催生的更加無法控制。
心態失衡,鋌而走險,不擇手段,放棄尊嚴,都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
秦凌的行為仍然能被定義在復雜人性的范疇內。
歸根結底,是她雖然在圈子里浸淫久了,但至少良心未泯吧。
明照沒再說什么,背對著她點點頭,然后徹底拉開門走了。
寧衾望著緊閉的房門喃喃“我就不信了,我能把廢物捧成流量,同樣能把黑料纏身的捧成頂流。”
明照回到宿舍,關緊房門,想重新把困意撿起來。
可惜此刻天光已經放亮,宿舍的窗簾并不完全避光,光亮落在他眼皮上,他就再難進入夢鄉。
自從兩年前那件事后,他的睡眠就變得很差,除非累得狠了,才能安穩睡一會兒,不然不是徹夜難眠,就是數不清的噩夢。
也幸好面具之下節目組夠闊綽,安排單人單舍,不然和其他人擠在一個房間,他就別想睡了。
上次林鹿園送來的一大包東西里似乎有不少加熱眼罩。
明照想起來,翻身下床,找出一個來,撕開包裝紙,戴在眼睛上。
眼罩內側是棉絨的,非常柔軟親膚,很快,熱意慢慢溢了出來。
島上空氣潮濕,床單被罩都是潮乎乎的,此刻能有干熱的東西貼著皮膚,讓人非常舒服。
眼前終于暗了下去,明照搭著被子,卻不免想起寧衾的話
“明照,當年,我其實有點遺憾。”
明照對寧衾一向是敬而遠之的,寧衾當年的話,事后的反應完全是情理之中,他非常理解。
可作為徹底的受害者,看著寧衾與秦凌一起出席盛大的簽約儀式,在公共場合對秦凌不吝夸獎,替秦凌掩蓋缺點塑造人設,被拍到笑容滿面的與秦凌看秀合影,他就無法跟寧衾親近。
這次來參加比賽時,他也想,他和寧衾,大概就會裝作陌生人直到比賽結束。
可沒想到,是寧衾先提起當年的事。
他努力吞咽這兩年所有的不公,努力理解所有人見風使舵的態度,努力和破碎的夢想與縹緲的未來和解。
但當有人能夠稍微體會一分他的處境,他仍然會覺得委屈。
眼淚潤濕溫熱的棉絨眼罩,順著眼角緩緩淌下來,接觸到空氣,又很快變涼。
他輕輕抽泣了一下,忍不住想,下次錄制是周一,還有一天呢,謝沂為什么不能早點來
早點來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此時此刻,突然很想這個人。
不是弟弟想哥哥的那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