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種事情怎么能避得開呢就連老師都會點名讓回答新年過得怎么樣,我就只能撒謊,說年夜飯也有很多好吃的,也有新衣服穿,也有紅包拿。”
“但她們問我怎么還是穿著去年的外套的時候,我真的好想找一個地縫鉆進去,特別難堪。”
久而久之,她就下意識的開始抗拒、害怕過年。
過年對她來說太殘忍了,意味著全國人都闔家團圓的時刻只有她是自己一個人。
年味對她來說是窒息的,過年的煙花對她來說是刺眼的,每逢過年她都郁郁寡歡,怎么也開心不起來,會很失落很失落。
也許鹿眠不會理解這種感受,但這種感覺真真切切的伴隨著她的童年和青春十幾年,也并沒有因為長大而被治愈。
不知不知覺,林澗已經帶上了細微的哭腔,鹿眠感覺到脖頸一片冰涼,是林澗流了淚水。
她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喉間發澀。
“在大學過年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宿舍里,會忍不住偷偷問佳佳要你的朋友圈截圖,看你發了新年快樂,耳邊總會響起你的聲音,開始靠著懷念從前來分散注意力讓自己沒那么孤獨。”
“后來有一年春節前,我實在忍不住偷偷回了江城,守在江城大學的門口,遠遠的看到你和你的女朋友牽手一起走,你們好親密啊,你們好相配啊,我”
林澗哽咽了一下,揪緊了鹿眠胸前的布料。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眠眠開始了新的生活,已經把我忘了,有了更重要的人。”
“我真的、真的只剩一個人了。”林澗有些繃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砸在鹿眠心口。
鹿眠看著她長睫漸漸被濡濕,不知如何安慰,“林澗”
林澗在她生命中空白了七年,她沒有想到
林澗真的對她念念不忘。
酒精在林澗體內膨脹,她脖子都泛著淡淡的粉紅,她說得有些激動,語無倫次,想到什么委屈的就說什么,哭腔濃到話語模糊不清,坐在駕駛座的陳叔給鹿眠遞了包紙巾。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家,小時候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長大了也沒有,為什么別人一出生就有的東西對我來說這么奢侈,世界這么大,我到哪都感覺像是在借住,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有家的感覺,我什么也沒有”
鹿眠抽出了紙巾,捧起林澗的臉,原是想幫她擦眼淚,與她對視上的那一瞬間卻怔住。
明明被水霧蒙住迷離不清,眼中悲傷卻連鹿眠都一并感染。
“那現在呢和我一起住能讓你有家的感覺么能讓你有安全感么”鹿眠鬼使神差的問出口。
林澗沉默了兩秒,垂下眼眸的瞬間淚珠也跟著一并落下。
“那是眠眠的家啊”她顫聲說。
“我知道的,我只是借住,我之前那么過分,我要好好表現才可以,假如眠眠不高興了,眠眠對我失去興趣了,眠眠有了新的喜歡的人,我就要被趕出去了啊”
她又說“眠眠就快要回家過年了,又剩我自己一個人了。”
鹿眠屏住了呼吸,紅了眼眶,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被別人的過往牽動,心疼到無以復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