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順著章北庭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涼面攤子,也不尷尬,笑著道“明日我不讓他們在這里擺攤了。”
章北庭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沒點破他不來擺攤,不是因為不想擺,而是因為擺不下去了的事實。
擺攤是要交兩文錢給客棧的,再加上兩張桌子的錢各五文,就是十二文了。
陳記比他們的涼面便宜一文錢一碗,今天又沒賣出去幾碗,還能擺得下去才怪。
“我家除了南街這里,在長興街還有家更大的面館,”陳九繼續道,“你賣些辣椒油給我,我只放那邊的面館賣,不會影響你在南街擺攤,你也能靠辣椒油多賺一些錢。”
他又說“而且我娘入夏之后胃口就不好,但她喜歡吃你家辣椒油拌的涼面,若是能有你的辣椒油,回去我們就能拌一些其它的菜,她每日也能多吃一些東西。”
這是感情牌跟利益牌一起打啊。
可惜章北庭不是沒見過套路的真書呆子,也不是聽到能多賺錢就不想后果的傻子。
他笑著道“陳掌柜說笑了,辣椒油是我家的秘方,若是為了多賺幾個錢就單獨賣,已故爹娘要是在泉下知道了,怕是午夜托夢都要把我罵醒。”
他又勸說道“老太太年紀大了,就算天熱胃口不好,也別吃太多辣椒,容易傷腸胃,我過幾日會賣一種開胃的小食,陳掌柜到時候可以來買回去給老太太試試。”
陳九臉上的笑容越聽越淡,最后差點維持不住,摸了摸鼻子道,“那那我過幾日來看看。”
他說完便轉身朝自己家的攤子走去。
“行,”章北庭道,“到時候我給您留一份啊。”
后面那個啊字,他尾音拖得格外長。
陳九差點崴了腳。
宋宴卿蹙眉低聲道“要不是他學了我們的辣椒油,又來這里擺攤搶生意,我們前天的涼面也不會賣不完,他怎么還敢來讓我們單獨賣辣椒油給他。”
“只要臉皮夠厚,來問一句也不會少點什么,”章北庭道,“要是我們一個糊涂,信了他的花言巧語,把辣椒油賣給他了,那他不就賺到了嗎。”
在生意場上,陳九這種人不會只有一個。
回去路上,章北庭推著獨輪車,宋宴卿提著個大桶。
走著走著,宋宴卿停了下來。
“怎么了”章北庭問。
宋宴卿“路邊有人在賣小雞。”
他們住的那條巷子,家家戶戶都有前院后院,還都不小,為了方便,也為了省錢,大部分人家都會在后院種些蔬菜,再養幾只雞。
像何家因為家里賣菜,平時剩菜跟爛菜葉子多,還在后院養了頭豬。
章北庭他們家后院,現在除了野生野長的冰粉果,就只有才種下不久的幾樣蔬菜。
因而聽到有小雞,不僅宋宴卿走不動路,他也十分心動,當即道“我們去看看。”
賣雞的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身前擺著個破破爛爛的竹籃,竹籃里十來只嫩黃的小雞低頭喝著竹筒里的水,時不時發出“啾啾”的叫聲,毛茸茸的十分可愛。
老太太看有人停在了竹籃前,抬頭笑著問“小公子跟小夫郎要買小雞嗎”
“看起來有點小。”章北庭道。
還沒有他拳頭大一只,他都不敢碰,怕一不小心就給捏壞了。
老太太道“已經喂過幾天了,你們買回去只要喂些碎米碎青菜,長得很快的。”
“多少錢一只”章北庭又怕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老太太道“八文錢一只,一共十一只,你們全部要的話,給八十文就好,多的一只算送給你們的。”
八文錢一只,半斤肉的價格,確實不算貴。
但章北庭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他看了眼宋宴卿,宋宴卿好像也沒發現什么問題。
最后他想了想,直接問“這雞健康嗎”
“要不是看天太晚了,我才不會白送你們一只,”老太太氣呼呼地一只只雞拿起來給章北庭和宋宴卿看,“結果還要被懷疑雞有問題。”
章北庭跟宋宴卿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兩人確實都很想買這幾只小雞。
于是他道“連竹籃也一起送我們吧,不然我們沒法帶回去。”
老太太不情不愿地道“行吧。”
今天賺的錢都在罐子里裝著,章北庭數了八十個銅板給老太太。
“喏,小夫郎提著吧。”老太太把竹籃遞到宋宴卿手上,叮囑道,“你們回去后記得,小雞的水槽要勤添水,一定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