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遲他是我帶進來的。”
“什么”陳隨瞳孔微微收縮,眉峰擰起,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莫澄鈺。
莫澄鈺輕輕呼出一口氣,“我第一見到百遲的時候,他才不到八歲,瘦瘦小小的,一身臟得像是幾百年沒洗過澡一樣。”
那一年,他才剛剛得到鷹叔的信任,跟手下人一起去收貨,中間遇到了老對頭,兩邊的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他不小心受了傷,和大家失散。他一個人在林子里待了兩天,才狼狽地從里面鉆出來。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跟個難民一樣,腿上的傷口雖然已經處理過了,但畢竟條件簡陋,隱隱有了發炎的征兆。
當時的他只想找藥,但那地方偏遠簡陋,想找一家藥房竟然也難得很。最后好不容易才從當地一個油子手里買了一些必備藥品,誰知道剛出門就被人搶了。
是一個小孩,對方雖然小,卻力氣很大,由狡猾得很,動作敏捷,莫澄鈺追了他兩條街,才將他抱摔在了地上。
小孩悶哼一聲,咕嚕嚕在地上打了個滾,又立刻翻身起來,防備地盯著他。
“他就像一只狼崽子一般,呲著牙,眼神兇得很。但再怎么發狠,也到底只是一個小孩子,我看到了他藏在眼底的惶恐。”
一個瘦小的孩子不去搶吃的,卻拼死也要搶藥。雖然當時莫澄鈺受了傷,又渾身狼狽,但也是一個健壯的成年男子,并不是一個搶奪的好對象。小孩一看就是常年混跡于此的,一雙眼睛若是還分不清楚好歹,只怕也活不到現在。
莫澄鈺打量了對方一下,小孩雖然灰頭土臉,身上也是傷痕累累,但這些傷都是舊傷,有沒有這些藥都是無所謂的。他很輕易就猜出了對方應該是有家里人受傷正需要用藥。
莫澄鈺只沉默了片刻就將藥分了一半給小孩,那孩子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他就迅速搶了藥,轉身飛快地躥進了一旁的棚戶區。
這不過是一件插曲,莫澄鈺很快就和鷹叔匯合了,當時的一場亂戰鷹叔損失了兩名手下,受傷的也有好幾個,最重要的是,貨物丟失了。鷹叔咽不下這口氣,便準備要報復回去。
他見到莫澄鈺也很是高興,本來他都以為莫澄鈺也已經死了,心里還遺憾了好一會兒。
報復很快開始,在第三天的晚上,兩方人打得熱火朝天,槍聲不斷地響徹在這個偏遠落后的小鎮上,土墻上布滿了彈孔。鎮上的人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每個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冒頭。
莫澄鈺腿傷還沒有恢復,但這依然不影響他的身手。他護著中了一槍的鷹叔躲進了一間破爛不堪的草棚里,草棚里昏沉沉的,只有頭頂的月亮灑下一片明亮的銀輝,勉強讓他們看清四周的環境。
他扶著鷹叔坐下,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便聽得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他渾身肌肉迅速繃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側方撞去,同時手上的槍抵了上去。只聽得一聲驚懼的痛哼,莫澄鈺心里一凝,立刻移開了槍口,同時左手一個用力,將手下的人緊緊扭住。
這是一個孩子
莫澄鈺立刻察覺到了身下人的身形,手下的力度卻并沒有松多少。
“什么人”莫澄鈺低聲喝道。
小孩身體微微顫抖著,聲音都有些抖,“我我住在這里的。”
莫澄鈺的心軟了幾分,他提著小孩往旁邊移了移,月光透過破爛的草棚投射下來,剛好打在小孩黑黑的臉上。
莫澄鈺微微一愣,竟然是那天槍藥的小孩。那小孩也好像認出了他,瞳孔微微一縮,緊繃的肌肉也好似放松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