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有些不可置信的聲音傳進沈宜的耳朵。隨后,便是高跟鞋走近的聲音。
“許老師,星君咕咕很乖的”
下一刻,一張五官端正的臉出現在了沈宜眼前,一人一雞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許老師彎腰看見一只大公雞蹲在桌肚子里,瞳孔都瞪大了幾分。
竟然真有人大老遠帶著雞來教室
“周星海,你把雞帶到學校來你姥姥姥爺知道嗎”
許老師站直身體看著周星海,那兩個老人她也見過,看打扮就知道家里不富裕,這么大一只雞丟了,可不得捶胸頓足
“姥姥知道的,許老師,你就讓星君咕咕留在教室吧,他不會叫的”
周星海哀求的聲音低低響起。
沈宜有些不明白了,這小孩怎么就非要跟他待一起呢難道真是之前他被陳隨帶走讓他產生了心理陰影
“周星海,這次就算了,中午你把雞帶回去,下午不準帶過來了,知道了嗎”
鄉下人養的雞還是挺重要的,小孩子不懂事,帶都帶來了,她也不能真把雞攆出去。萬一真丟了,老人家得心痛多久啊
不過這雞倒確實挺聽話的,蹲在桌子里那么久,還真就沒弄出什么動靜來。
周星海委屈地抿起唇,“知道了老師。”
“繼續上課,你們都好好聽課,不要老是望著周星海,一只雞你們都沒看過嗎”
許老師講課的聲音重新響起,小豆芽們都重新低下頭看著課本。
沈宜重新趴了下去,算了算了,他還是繼續睡個回籠覺吧
耳邊的聲音好像一首首催眠曲,繚繞在沈宜的耳邊。
許老師特有的清麗音色變得空靈,遙遠
“嗚嗚嗚嗚”
傷心欲絕的哭泣越來越近由縹緲虛幻逐漸變得清晰,仿佛就在耳邊。
這聲音怎么有點耳熟啊
沈宜一驚,睜開了眼睛。
入目便是醫院慘白的墻壁,全身裹挾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從身邊匆匆而過。
走廊盡頭,剛剛才和他四目相對的許老師跪坐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
她的旁邊,一個帶著眼睛的斯文男人摟著她,鏡片下的眼眸里是無可奈何的悲傷。
“為什么會這樣啊我要是回去就好了我為什么要留在學校改作業啊”
許老師全身無力地倒在地上,她撕扯著身上白色的雪紡襯衫,領口處的花邊被她扯得四分五裂,露出了因為悲痛欲絕的哭泣而憋的通紅的脖頸。
“小欣,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知道的不是你的錯”男人奮力想要將哭倒在地上的許老師抱到椅子上。
“哥啊讓我也死了吧”許老師靠在男人肩上,全身都在顫抖,“他還那么小啊他還那么小”
沈宜慢慢走過去,仿佛一個幽靈,又好像是個誤入時空的外來者,他看著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實,但是,又那么的虛幻。
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得見他。
他走進那扇半敞開的手術室,手術床上,躺著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他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已經沒了呼吸。
旁邊是醫生惋惜地嘆氣聲。
“可惜了,這么小”
“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聽說是家里電線漏電,孩子一個人在家,被電了沒人知道,送來的太晚了”
沈宜看著床上的小男孩,就在剛才,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小豆芽們正坐在教室里朝氣蓬勃的打鬧玩笑著。
而他,卻已經失去了他脆弱寶貴的生命,永遠地閉上了眼睛。留給親人的,是痛徹心扉的悔恨和無盡的思念。
沈宜抬頭往墻上的時間看去,剛好是13點4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