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雜亂不堪的房間也變成了干凈整潔的模樣。
于婆婆將在太陽下曬了一天的被子拿下來抖了抖,就鋪到了床上。
沈宜走到門口瞅了瞅,房間不是很大,只靠里擺著一張床,枕頭被子干干凈凈,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了。床頭一個柜子,窗戶底下是一張書桌,上面放了一些周道文早上買回來的紙筆。
一切搞定后,兩個老人突然就開始不安起來,頻繁地走到院子口,眺望著隔了幾塊水田之外的公路。
于婆婆進屋子將手機拿出來掛在了脖子上,時不時按亮屏幕看看。
周道文站在院子口,嘴里含著香煙吞云吐露,他黑瘦的臉隱藏在繚繞的煙霧后,渾濁的眼中滿是焦急期盼。
公路上并沒什么人,突然一輛小汽車從盡頭開了過來。
周道文連忙招手“來了來了,老伴,快看看是不是星星”
于婆婆連忙上前,瞇著眼眺望。
那車慢慢停在了公路邊上,隨后,從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接著又是一個小孩。
“是,是星星”
兩個老人頓時激動起來,眼眶眼瞅著就紅了。
沈宜站在石頭上仰著脖子眺望,對面的一大一小已經走上了田埂,再過幾分鐘,就能到這邊了。
太陽漸漸落山了,紅霞鋪滿了半邊天空。
沈宜坐在門檻前,打量著那個從一進來就沒說過一個字的小男孩。
他坐在屋檐下那張周道文常坐的小板凳上,穿著一件兜帽衛衣,衣服挺寬松,好像將他整個人都罩進去了。
他微微躬著背,緊緊抱著懷里的那個深藍色書包。書包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面裝的是書還是其他什么東西。
屋子里是三個大人的爭吵。伴隨著于婆婆的啜泣和周道文的怒斥。
從他們的爭吵中沈宜知道原來這小孩叫周星海,是兩個老人的外孫。里面那個男人是他們的女婿。
不對,應該是前女婿。
周星海的媽媽周璧清從小就很優秀,大學畢業后留在了東陽市工作,認識了周俊宇。兩人同姓周,八百年前就是一家人。因著這份關系兩人開始了交往。
原本一切都挺好,可惜周璧清卻在生產時出了意外,就這么去了。
周俊宇的父母怕周星海會和姥姥姥爺太過親密,就將周星海抱走了。兩個老人幾年了都沒能見到外孫一面。
去年周俊宇重新娶了老婆,上個月孩子出生了,周俊宇父母將精力都放在了剛出生的小孫孫身上。
周星海小可憐瞬間就成了個燙手山芋。家里人圍坐著一商量,決定把他扔給姥姥姥爺帶。
于是,才有了昨天那通電話。
天擦黑的時候,周俊宇從堂屋里走了出來。
小孩立刻就站了起來,那雙核桃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周俊宇抬起的腳頓了一下,輕輕放了下來,他看著周星海,半晌說“星星,爸爸先走了,你要聽姥姥姥爺的話,知道嗎”
周星海沉默不語,只是看著他,懷里的書包被他緊緊摟著。
周俊宇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轉身走了。
“爸爸”小孩低低的聲音響起。
周俊宇停下了腳步,高大的背影幾乎被昏暗的光線淹沒。
“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呢”
周俊宇背脊挺得筆直,身上那套裁剪得體的衣裳看不出一絲皺褶。
“星星乖,等爸爸有空了就來接你,你要好好讀書。”
他說完,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