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鏡中自己黯然離開的背影,王安石并未灰心喪氣,眼中仍閃著堅定不移的光。變法失敗無所謂,他會吸取教訓改正舊黨重起無所謂,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然而,看著司馬光將新政一概作廢,這位拗相公終于忍不住怒目圓瞪。要不是知道一切還沒發生,他現在就要找司馬光拼了
家人們誰懂啊辛辛苦苦堆了半天積木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卻被人一把推倒的憤怒。那可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啊
這份悲痛,絲毫不亞于目睹親子的死亡。
念及此處,王安石不禁再度對兒子耳提面命,要兒子好好修身養性,戒驕戒躁,萬萬不能像歷史上那樣落得個氣死的下場。
這個兒子聰明非常,奈何心胸就是不夠寬廣,王安石決定從現在起就好好糾正。被耳提面命的王霧只能唯唯諾諾。
他從前并不是如此溫順聽話的兒子,只是看著鏡中那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父親,看著從來沒有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的王安石居然被他的死亡所擊垮,饒是王霧也不禁動容,他生平第一次正視自己的性格缺陷。
是以,他難得真心實意地低下頭“是我錯了。爹,我今后一定時時自省。”與此同時,水鏡中翻開新的篇章。保守派的精神領袖司馬光出現在畫面上
縱觀華夏上下數千年,文人地位最高的朝代毫無疑問便是宋朝,然而,這群自負才高、與皇帝共治天下的士大夫,又在青史之上立下了怎樣流傳千古的功績
后人的印象之中,不過是對外納貢求和,對內黨同伐異而已。彼輩外不能退強敵,內不能安黎民,最擅長的就是黨爭。
哪怕是曾經轟轟烈烈的“熙寧變法”,在宋朝黨爭的風氣之下,演變到最后都失了本意,變成新舊兩黨互相撕逼的鬧劇。
以北宋名氣最大的大文豪蘇軾蘇東坡為例,當初王安石掌權時,推行新政,其中就包括改差役法為免役法,蘇軾便因激烈反對新政而被貶;等到司馬光掌權后,全面推翻新政,對良法與惡法不加區分地予以廢除,其中就包括復行差役法,廢除可行度極高的免役法。而在地方上輾轉多年、親身體驗到免役法好處的蘇軾卻再一次不合時宜地跳了出來表示反對,頓時為舊黨所不容,最終,他被一起烏臺詩案流放到天南海北。
如此對人不對事的態度,底層官吏也就
罷了,豈是堂堂宰相該有的格局蘇軾蘇轍兄弟倆瘋狂點頭“就是就是堂堂宰相聽不進人話,心胸狹窄如斯”蘇轍的意見可大了,他緊緊鎖起眉頭。
剛剛科舉入仕的他豈能想到自家親哥未來的政治生涯竟如此坎坷,既不受新黨待見,也不被舊黨所容,竟是被一貶再貶。
其他人還在議論王安石與司馬光孰是孰非,而蘇轍表示我只會心疼哥哥jg。
相比之下,當事人蘇軾雖然也嚇了一跳,天性豁達樂觀的他卻沒有太過記掛于心。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安石的新政上,想到如今大宋已是弊病叢生,說不定數十年后就要面對“靖康之恥”,迫切之意便油然而生。
無論如何,他要盡一份力,扭轉北宋覆亡的未來。既然新法有利有弊,他何不從現在起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學習王安石以干實事為先,親自體察這個弊病叢生的社會,開動腦瓜琢磨琢磨解決弊病的辦法
新舊兩黨與他無關,他就是蘇東坡而已
當然了,仙人提到他先后被貶的經歷還是讓蘇軾在心中暗暗嘀咕“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們是這樣的王介甫和司馬君實
說好的宰相肚里能撐船呢子瞻我啊,劃船不帶槳全靠浪,怎么就不能包容包容與此同時,鏡中人亦是嚴肅譴責道
面對其他人提出的建議,不去考慮是否利國利民,而是先看提建議的人與自己是不是一伙的,若是朋黨便傾力支持,若是敵人就拼命反對,如此還能成什么事
由此觀之,此時的大宋朝堂之上,還有幾個真正一心為公、一心做事的大臣不過是一群為自家利益互相撕咬的鬣狗,披上了一身像模像樣的官皮而已。他們的存在反而襯托了另一個人那就是在宋史之中被列入奸臣傳的章惇。
嗯年輕的章惇豁然抬頭,自從知道王安石的結局,他也猜到自己的結局不太好,但怎么也不至于被列入奸臣之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