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翡之前,執掌春山的是黑無常,慣例承范姓,名元洲。
四十多年前,這位黑無常忽然失蹤了。
但由于人世逐漸趨于穩定,幾乎很少再發生需要無常親自處理的大事,范元洲的行事風格也較為特殊,再者,幽冥地府和人間的時間觀念是完全不同的
無數原因的堆疊,導致黑無常范元洲失蹤了四十多年之后,幽冥才知曉情況異常,匆匆調遣了新的無常鬼使,也就是謝翡,前來接任。
謝翡的任務之一,便是調查上一任黑無常失蹤的原因。
在來春山之前,謝翡其實已經大致敲定了一應事物的處理計劃。
但有這樣一句話計劃趕不上變化。
而洛聞書就是那個變化。
她的出現,將謝翡的計劃完全打亂。
她將他帶上了追捕異類之途,不想兜兜轉轉之后,又回歸初衷。
“難怪方才我與謝翡進到這處空間之后,察覺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幽冥氣息。”謝嘉石嘆道。
當時他與謝翡對視一眼,心中皆有疑惑,但并未多想。
謝翡卻是一時顧不上說話,浮于黑色棺木上方,看向其中躺著的人影。
那是一道隱約的黑影,比起棺木的純黑要淺淡一些,又被棺內異常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所淹沒,幾乎融為一體。
再加上魂體跟生人不同,存在感十分的薄弱,掩藏在這處幻境空間的詭異氣息之下,即便是有心去查探,亦是很難發現。
謝翡跟范元洲執掌同一地域,但由于后者是突然失蹤的,交接程序沒能正常走完,導致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絲特殊的聯系,再加上幽冥有一套辨認自己人的方式,因此他一眼就能確定眼前這道人影的身份,的確是失蹤多年的上一任無常鬼使范元洲。
范元洲現在的狀況十分的不好,魂體異常的虛弱,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自我意識模糊不清,修為百不存一。
那雙眼睛,麻木無神,像是人世之中的癡傻者,又仿佛一具被操縱的傀儡。
謝翡嘗試想將范元洲從棺材之中拉出來,但是那些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有大古怪,竟是能隔絕力量的侵入。
他于是俯下、身去,直接將雙手探入其中。
手指接觸那粘稠液體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力量襲來,像是嗜血的蟥蟲,試圖吸走他身上的力量。
這一點其實在謝翡意料之中。
那異類將范元洲關在此處,無論是巨大的祭臺,還是詭異的黑色棺材,這些東西,顯然都不會是用來裝飾的。
考慮到它們的本質,答案便呼之欲出。
謝翡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絲怒氣。
幽冥的氣息猛然爆發,將那些覬覦他力量的詭異氣息瞬間沖散,那一副黑色的棺木也受到了沖擊,瞬間四分五裂。
失去了容器的粘稠液體,依舊保持著詭異的特性,凝聚在一起,流淌至祭壇之上,竟像是活物一般,試圖逃走。
黑色的縛魂鎖鏈自謝嘉石袖中飛出,瞬間將其捆綁住。
此時祭臺上方的范元洲,終于顯露、出完整的人形。
一道袖珍但卻凝聚著強大幽冥力量的袖珍印信于謝翡手中浮現,這是春山執掌者的身份憑證,其中留存著范元洲的一縷氣息,這是使用印信的必要條件。
按照正常交接程序,謝翡接替范元洲成為春山的新一任執掌者時,后者應該收回存于印信中的那那一縷氣息。
但由于范元洲當時失蹤了,根本沒走交接程序,幽冥也并未強行將其氣息抹去,而是直接將謝翡的氣息存于其中。
也就是說,這一方印信中,存在兩個無常鬼使的氣
息,二者都有使用的資格。
謝翡將印信置于范元洲的眉心處,接觸的一瞬間,便見得印信上亮起黑色的光芒,緊接著猛然爆發出一道強大的幽冥氣息,將范元洲的魂體完全包裹住。
這是在修復他受損的魂體。
執掌印信對于無常鬼使而言,就像是神兵利器,讓他們能夠隨心所欲且調動更多幽冥之力。
當初范元洲失蹤的時候,并未將執掌印信帶出去,否則也不會是如今的下場。
幻境空間的另一頭,老板神色癲狂。
他對這方世界的幽冥有足夠的了解,知道那位本來已經是強弩之末,大半個身子踏入湮滅之門,隨時都可能徹底消散的黑無常,很快就會恢復意識。
屆時,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都會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