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玉堂愣了兩秒,而后拔足狂奔,眨眼的功夫便跑到了來人身前。
“袁青”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微微有些喘,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三十載歲月倏然而過,眼前人的容貌曾無數次在他腦海中浮現,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真的見到她。
“是我。”袁青微微點頭,輕聲回道。
“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說,眉眼彎起,“真好。”
屈玉堂聽著這話,只覺得有些奇怪,但并未細想,他打量著眼前人,滿心滿眼的歡喜,“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你回來了”
屈玉堂和袁青,兩家是一個村子的,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那個年代,大家都窮,而屈玉堂家格外的窮,窮到揭不開鍋的那種程度。
他頭上還有一個姐姐,三個哥哥,一年到頭吃不上兩頓飽飯,吃好更是做夢都不敢想,穿的衣服也是哥哥姐姐淘汰下來的,補丁一個接一個,數都數不清,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又窮又苦,他都不愿意去回想。
可又不完全是黑暗無光的,那段時光里,那里有他生命中的最純粹的一段感情。
相比屈玉堂家,袁青家條件就要好得多,由于媽媽身體不太好,家里就她一個孩子。
袁青遺傳了媽媽的長相,從小就很好看,性格也好,懂的東西也多。
屈玉堂人生中的吃到的第一塊肉,第一塊糖,穿的第一件新衣服,都是袁青給的。
他一度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長大,然后結婚,有自己的孩子
三十年前,屈玉堂十七歲,在那個時候已經是可以結婚成家的年紀了。
雙方家長從小看著他們一起長大,感情要好,也是默許了的。
只是屈玉堂家里孩子比較多,頭上一個姐姐三個哥哥,其中兩個都還沒有著落,沒有越過他們來操心他的事的道理。
家里讓他再等兩年。
結果那年年尾,袁青隨著家里搬去了城里。
他追在車后面,心里沒有一點底氣的問,“能不能等我幾年”
袁青點頭,“好。”
那一幕,在屈玉堂腦海中定格成了一張照片,整個世界都是黑白的,唯有那道纖細的人影,帶著一絲色彩。
“你們家的搬走的第二年,我跟著人去了外面”那段日子是真的苦,可屈玉堂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因為心里有一道信念支撐這他。
一年,兩年,三年
他漸漸學到了一點本事,但還不夠。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到了第十個年頭,他終于學到了一門能夠養活自己的手藝,也攢了下一些錢。
他滿心歡喜,又忐忑不安的,踏上回鄉之路,去尋找袁青。
“我找不到你了”
十年的時間,三千多個日夜,物換星移,屈玉堂一開始連自己家都找不到,幾經波折,才聯系上家里人,可是沒有一個知道袁青的消息。
他們勸他,“都過去十年了,她怎么可能還等著你,肯定早嫁人了,孩子估計都有幾個了,你就算找到她又有什么用呢”
屈玉堂不是不知道這點,當初他讓袁青等自己幾年,而不是十年,他只是不愿意去想這個可能,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想要見她一面。
可是他用了一切辦法,找了很久很久,也沒有得到哪怕一點關于袁青的消息。
屈玉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一直找到了現在。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屈玉堂說到最后,已然紅了眼眶,聲音也有些哽咽。
他已經是四十多快五十歲的人了,袁青結沒結婚已經不重要,之前他只想見她,如今只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我很好,”袁青說,“一直都很好。”
“當初跟著家里人回到城里以后,我等了你幾年,你沒回來,我就嫁給了父母給介紹的人,比我大兩歲,性格很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對我也很好,第二年,我們有了一個孩子”
袁青的聲音很溫柔,說起往事的時候,語調很平緩,就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偶爾還有些停頓。
她時不時會看屈玉堂一眼,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