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也在看他們。
“傅先生。”洛聞書聲音淡淡的喊道。
死去的人是傅先生,而先前洛聞書看到的那一道閃電,正是沖著他來的。
距離唐家的事敗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自知難逃一死,卻又算不到究竟何時會死,又會以何種方式死去。
到了他這個年紀,一般人已經將生死看得比較淡了,但傅先生是修行之人,再加之修為不俗,做多了窺探天機的事,難免有些不甘心。
因此這段時日以來,幾乎都處于一種惶惶不安的狀態。
今天晚上,他忽然有感,于是匆匆起身來到院內,幾乎是前腳剛邁進來,下一秒,就見晴朗的夜空,毫無預兆劈下一道閃電,直沖他頭頂而來。
死亡來臨前的恐懼不安,到死亡真正降臨后的坦然。
傅先生自認為已經看開了,但是很快卻發現,那一道閃電里另有玄機,劈到身上之后,一股極端的痛苦襲來,幾乎就卡在他所能承受的極限范圍之內,讓他不會因為痛苦而昏迷失去意識,只能清晰的承受著痛苦的侵襲。
可謂是度秒如年。
終于這具垂老的身體支撐不下去,他迎來了死亡的眷顧。
可是他還沒能松一口氣,就發現,那一道詭異的閃電,依舊糾纏著他的靈魂,帶來另一種層面上更為劇烈的疼痛。
這一刻,傅先生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師父將他收為弟子,領他踏入修行之門時說的話。
“長寧啊,你要記住一句話,窺探天機之事,可行,卻要有個度,而操控命運,萬萬不可碰,稍有不慎,將會萬劫不復。”
那時初入修行之門,傅先生只覺得仿佛打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一個未知的新世界展露在他面前,等待著他去探索與征服。
他謹遵著師父的教誨,對天地保持著敬畏之心。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修為不斷精進,那份敬畏之心,便漸漸散去了。
他如今的下場,正是應了師父說的話。
可惜如今記起來,已經沒什么用了。
“洛洛小姐。”傅先生面容痛苦,艱難朝她拱手,靈魂的虛影上,纏繞著一絲電光。
“有勞了”
春山的小鬼,很多本就對他心懷忌憚,他如今又是這副樣子,怕是很難有鬼差前來引他去往幽冥。
他本以為,從這扇鬼門里走出來的,會是之前在廢舊樓房頂上見過的那位無常大人,卻不想,竟是這位渾身籠罩著謎團的洛小姐。
且這次打開鬼門的力量,較為特殊,那是屬于人間行走印信的力量。
傅先生看著眼前這個容貌秀麗,氣質獨特的年輕女子,心中頗為震驚,這么年輕的人間行走,他活了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見。
這越發顯得他以前有多可笑,不知這片天地之大,仿佛井底之蛙,透過小小的井口窺見一片天空,便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我其實只是來看個熱鬧。”洛聞書斜倚著屋檐下的柱子,聲音淡淡的。
傅先生聞言,仔細去看她表情,見得那種審視嘲弄的眼神,就知道她所言為實,的確是來看熱鬧的。
他本應該生氣憤怒的,然而到了這一步,他連那種情緒都生不出,唯有苦笑。
“看來這里的小鬼們對你很是忌憚啊,這么久了,也沒有誰來看看。”洛聞書說著話,心想謝翡平時抓個阿貓阿狗的,倒是跑得挺快,這會兒輪到個稍微有點分量的靈魂,反而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也罷,就送你一程,不過你得順便幫我帶兩個東西下去。”洛聞書說。
傅先生聽到這話,并未多想。
人間行走雖然持有幽冥無常給的信物,但是要開鬼門,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春山這片地界,四十年來無人管理,也不知道藏了多少鬼怪邪魔,要是每遇到一個都開一次鬼門送下去,即便是強大的修行者,怕是也會吃不消。
傅先生這么想著,就聽洛聞書說道,“走吧。”
他聞聲,回過神來,看了過去。
伴隨著一陣陰風,只見一道鬼門,隱隱約約浮現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