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標本的人類,不是人類,而是標本死去的標本,真的還能算得上是人理嗎人類會衰老、會死亡,但是他們的血液、精神、意志會由后代和伙伴所繼承,這才是人理”
“大不列顛這個國家雖然滅亡了但繼承了您精神的人類還存在著,大不列顛還存在著。”
“貝狄威爾,你到底在說什么。”獅子王亞瑟已然變成了徹底的神明,圣槍侵蝕著他的人性,讓他無法理解貝狄威爾的話語。
“我在千年前,曾經犯下了一個愚蠢的大錯我不奢求王您的原諒,但是至少請讓我彌補自己的罪行吧。”
貝狄威爾哽咽著說道。
貝狄威爾其實根本不是英靈,他是從千年前一直活到現在、只擁有普通魔力回路的一般人類,而他的右臂則是未能在第三次歸還給湖中仙子的誓約勝利之劍。
因為這把圣劍,才使得貝狄威爾一直不老不死,一直存活下來,每一次使用誓約勝利之劍,貝狄威爾的骨頭、血肉、筋絡、精神都會承受極大的壓力。
但是現在,是三流的獨臂騎士貝狄威爾,舍棄一切來彌補過錯的時候了。
銀發的騎士自然不會是獅子王的對手,即便圣槍蓄積的魔力被法老王奧斯曼狄斯所耗盡,可是獅子王本身的靈基便足夠強大了,即便無法讓圣槍拔錨,但每一次揮動著倫戈米尼亞德都讓貝狄威爾的骨骼和肌理發出了凄慘的悲鳴。
摩羅伽輕輕地搖晃了一下叉鈴,而每當那金色的鈴鐺響起時,悅耳動聽的脆響包裹著身體幾近崩散的貝狄威爾,帶來了舒緩和治愈,讓他在那劇痛和疲憊中再一次堅持了下來。
“摩羅伽,你為何要幫助貝狄威爾”獅子王的聲音帶上了疑惑和不解,并且再一次強調“你是我的王后。”
“你不覺得他的靈魂很閃耀嗎”摩羅伽反問道,他正是為了更多地欣賞貝狄威爾如此耀眼的一幕,讓這一刻延長,所以才施加了治愈的祝福。
但是這祝福固然治愈了貝狄威爾的軀體,但是使用超出自己能力寶具所付出的代價依然殘留在銀發騎士的身上,他的身體被不斷地撕裂、灼燒、融化,卻又在下一刻被摩羅伽的祝福所治愈。
貝狄威爾身上的鎧甲早已承受不住魔力流的沖刷而裂開來,單薄的布料包裹著銀發騎士傷痕累累的軀體,刺鼻的血腥與燒焦味從他的身上傳來,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獅子王擊倒倒地,卻又一次又一次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貝狄威爾一步一步地向著王座邁進,他的雙腳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了濕漉漉的血印,從道路蜿蜒到了王座前的石階上。
獅子王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這或許是此刻的他對于這位可敬的部下、對手最大的敬意了。
貝狄威爾身體顫抖著走到了獅子王的面前,他單膝跪地,左手捧起那把誓約勝利之劍,高舉過頭頂,頭顱卻深深地垂落了下來。
“王啊請您收下這把劍讓愚蠢的我,第四次真正地歸還圣劍吧”
獅子王亞瑟沉默了,他低頭看向了這個執拗又堅定得讓神明也不由得動容的銀發騎士,終于伸出手,握住了誓約勝利之劍的劍柄。
在握住圣劍的那一刻,被神性所壓制的人性,宛如從海底翻攪出來的寶箱一樣被打開,沖擊著獅子王亞瑟的內心,他抬起手捂住了額頭,劇烈作痛的大腦讓他的身體甚至下意識地搖晃了起來。
獅子王閉上了眼睛,再一次睜開時,他變回了貝狄威爾記憶中仁慈而英勇的騎士王。
“抬起頭吧,貝狄威爾啊。”亞瑟王輕聲說道,“你確實地完成了,你的君王交代于你的任務。”
貝狄威爾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若非摩羅伽還在不斷地給他這幅殘軀施加著祝福,恐怕他早已承受不住壓力,身體化為破碎的粉末了吧。
其實他此刻眼睛已經看不到了,就連耳朵聽到的聲音也變得模糊起來,但是最終,貝狄威爾沒有錯過他的君王下達的判決,對銀發的騎士而言,這是讓他解脫的寬恕。
貝狄威爾微微地笑了起來,他雖然視野模糊,耳朵也聽不太清了,聲音或許也變得沙啞嘲哳,但他依然本能地,將面龐轉向了摩羅伽所在的方向“謝謝摩羅伽殿下的祝福已經足夠了。謝謝您,滿足了我的愿望。”
摩羅伽停下了施加祝福的舉動,他這一次任由貝狄威爾嘴角帶著滿足的笑容,身體化為了飛散的粉末,消散在了席卷而過的冷風中。
“結束了。”亞瑟王看著掌心中的誓約勝利之劍,平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