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很多樹木都被砍光了,看起來光禿禿的,因為起霧的關系,眼前灰蒙蒙的。
她昨天打聽到大隊有驢車去縣城,就跟隊長李德成說了要一起去。
原主是個潑辣貨,惡名在外,偏偏男人是個為國殉職的英雄,大隊免不了要關照她,否則以甄桂芝的德行,絕對要說他欺負烈士遺孀。
李德成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得答應下來。
趕車的人叫老周,負責管理大隊里的牛棚。
這次去縣城是因為秋收剛過,大隊里多了不少麥稈。按慣例麥稈是用來喂養牲畜的,可村里的老牛去年生病死了一頭,老周在李德成的授意下,去縣城買兩頭小牛回來養著。
周叔正在給驢套繩。
“周叔。”甄臻客氣道。
老周斜乜她一眼,甄桂芝這個潑辣貨往常見了他鼻孔朝天,根本不帶搭理的,怎么忽然間這么周到客氣,竟還主動打招呼
甄臻接著打開籠布,拿了一個饅頭出來,饅頭從中間切開,里頭塞了廖慧蘭做的咸菜。
她笑笑“周叔起得早還沒來得及吃飯吧這不,大國他爹的戰友前天托人送了幾個饅頭過來,您不嫌棄的話就吃一個。”
老周看著那白饅頭,饞得舌頭都麻了。
他家里窮,孩子又多,每年分下來的面粉當下就拿去換粗糧了,已經有兩三年沒吃過白面了。這饅頭看著松軟雪白,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老周笑得有些不自然,“嗨,你有什么事開口就是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大國他爹的戰友好不容易送了幾個包子來,那是看你們孤兒寡母沒人照顧,想幫襯一下你們,我哪能吃你們的東西”
甄臻搖搖晃晃坐上車,“周叔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家里日子不好過,我常去城里找我二哥幫忙湊點吃的,可縣城離得遠,我一個女人走路也不安全。這饅頭絕不是為了賄賂你,只是瞧著你一早趕車,沒時間好好吃頓飯,才想著給你帶塊餅。”
老周心里驚奇,甄桂芝這不講道理的潑辣貨,什么時候會說這么漂亮的話
他下面幾個月常去縣城,想來也能幫到她,收她一個饅頭也不算什么。
老周拒絕不了饅頭的誘惑,便笑著接過來。
“那周叔就不跟你客氣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開口就是。”
“行,周叔,麻煩你幫我放在食品供銷社門口。這不,二勇要娶媳婦,蕙蘭又要生了,我去供銷社備些紅糖什么的。”
甄桂芝的重男輕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眼下卻愿意給沒出生的孫女買掛面紅糖,老周心里驚奇。
白饅頭香得他滿嘴流口水,他幾口就把一個饅頭給吞了,吃完后渾身有勁兒,趕車也盡心。
甄臻原本被晃得暈車,到后面竟舒坦不少。
老周把甄臻放在賣蔬菜米面糧油的供銷社門口。
甄臻在門外站了一會,到年末還能有票去供銷社買東西的人,穿著上就跟農村人不一樣,都梳著講究的頭發,穿著很是體面。
一個留著胡蘭頭,戴著黑色發箍的婦女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張殘缺的糧票,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