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嗎”卡修問道。
維拉米德搖了搖頭。他坐在卡修前面,姿勢約等于靠在他懷中。近衛騎士的右臂環繞過他,單手牽握著韁繩,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從后背清晰地傳來,源源不斷遞送熱度。
確實有一股香味,維拉米德不自在地想,系統說得沒錯。
那味道像是干凈的皂角,或是陽光下的百合花,淡淡的卻很好聞,給人一種純凈的安全感。
仿佛是在寒冷的冬夜鉆進放了熱水袋的被窩,不安和痛苦都被削弱,暖意席卷全身,讓人忍不住蜷縮起來,閉上眼睛。母親會溫柔地低語,等明天睜眼,就什么事也沒有了。
茜拉走上了山坡,坡后就是紅楓葉山谷。穿過山谷,就是卡修的小屋了。
這些巨型紅楓樹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每棵都至少有五十多米高。
種植它們的是一個喜歡植物的女巫,她在培育幼苗時使用了藥水,使得這些楓樹又大又高,不僅耐旱耐澇,還有漫長的壽命,無論什么季節,都紅如烈焰。
有人說它們甚至有了自己的意識,只有討它們歡心的生靈才能走過山谷,那些它們討厭的人類或是動物,只能夠原地打轉。
這種說法在洛拉城內很受歡迎,但還沒有誰能證明真假。畢竟山谷后面就是魔物森林,除了近衛騎士,沒人會往那邊跑。
于是很少有洛拉城的居民能知道,紅楓葉山谷有多么美麗。
在白天,山谷中隱藏的小徑會被楓樹葉覆蓋,火紅的葉子們編制出一個巨大的穹頂,牢牢地罩住下方,陽光從它們刻意遺留的空隙中穿過,灑在地上就像天然油彩畫,斑駁的光點閃爍著,個個都是美麗的橘色。
這樣的美景只有魔法才能創造出來。
有太陽的時候,沒有誰會拒絕走一走這條小路。
但現在是夜晚。
隨著楓樹陷入“睡眠”,它們不再關心葉子的位置,白日的空隙已經全被堵上,柔和的月光透不進分毫,山谷里漆黑一片,眼睛睜得多大,也同瞎子沒有區別。
茜拉放慢腳步,卡修彎腰從它身側系著的布袋子里取出一盞小玻璃油燈,用火折子點燃,提著它重新坐回去。
明亮的煤油燈像個小太陽,四射的光芒驅散陰影和黑暗,照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茜拉不耐煩地動了動。
平時它若是和卡修晚歸,哪里用得上什么燈,一人一馬早就以高速沖回家里了,現在為了照顧背上的這個小屁孩,還要慢慢走,真是令馬討厭。
卡修明白它的心意,拍拍茜拉的脖子作為安撫。茜拉只好以勻速前行。
葉片的摩擦聲此時有些恐怖,露水掉落的動靜清晰可聞,砸在蜘蛛網上、石頭人上、草叢中,各有各的聲音,仿佛是幕不受歡迎的舞臺劇。
陰暗的角落里,好像有某種可怕的怪物在埋伏,咯吱咯吱地叫著。
一片紅葉從樹上掉落下來,直直打在維拉米德額頭上,把他嚇了一跳。
多年在迷霧森林中戰斗的經驗讓他反射性的想要回手取出弓箭,但他忘了自己背后還有卡修,伸出去的手碰到卡修的胸膛,反而像是害怕了,故意在要求擁抱。
哦哦哦宿主,看不出來你很大膽嘛系統猛然豎起并不存在大拇指,在精靈的腦子里搖旗吶喊,就是這樣走熱情黏人的路線也很受歡迎噠使勁摸我支持你多摸摸,把我的那份也摸了
什么不,我不是
維拉米德還沒有解釋清楚,就迎來了卡修的安慰。
“這里在白天很漂亮,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四個字像炸藥包一樣轟塌了維拉米德的內心防線。
雖然他已經認清了內心,但還是敏感的像株含羞草,勇敢已經是他的夢魘,是他一輩子的追求。
他幾乎要跳起來了“我才沒有害怕我不害怕任何東西”
卡修愣了一下,笑道“好,你沒有。”
本來不禮貌的行為由小孩做出來,只體現出口是心非的可愛,反而消除那幾絲因拙劣演技帶來的違和感,讓一連串的舉動合理起來。
“既然不害怕。”卡修說,“那我就讓茜拉跑快點好嗎”
“嗯。”維拉米德低頭應了一聲。
“茜拉。”卡修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