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很少拒絕宰相的話。”
負責傳話的小神官只是如此回答道。
于是阿莫斯又想嘆氣了。
女王,女王。
蒙德唯一的王,蒙德至高無上的王。
當她心愛的神明更加傾向王的身份時,那些令人厭煩的蠅蟲總會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反反復復的出現,追名逐利的蟲子總是令人討厭,可只要人類存在一天,她的神明在王位上穩坐一天,她就必須繼續忍耐這些東西。
阿莫斯耐著性子準備前往女王的書房,只是意外的,門口并非是平日里的空無一人,蒂娜古恩希爾德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組建了制度完善的王庭護衛,此刻身著鎧甲的騎士們分列與走廊的兩側,金發的首領立于門口,阿莫斯神色狐疑的走到她的面前,卻只得到了來自蒂娜的一個輕飄飄的笑弧。
“抱歉,神官大人。”
女王忠誠的騎士并沒有離開這個位置的打算,她微笑著說“這是陛下的命令,這段時間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她的書房包括您在內。”
于是阿莫斯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起來。
女王屏退了包括自己最信賴女神官在內的所有人,只有自己面對這位埃利亞的王女,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無論鹽之魔神的國家有多令人向往,赫烏莉亞自身的性格多么溫柔,最殘酷的一個事實就是這個無比富庶的國家本質上是個毫無自保之力的柔弱小國,赫烏莉亞不喜爭斗的本性導致自己的國土面積一再縮小,若非如此,埃利亞的王女也不可能跪拜在蒙德的女王面前。
“余再和你重復一遍你剛剛的請求,”伊萊恩的耐心極好,她的聲音里聽不出多少詫異的成分,但也正因如此,匍匐在地的王女必須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發出屈辱的哽咽。
她做過王殿的女仆,此刻的頭顱卻不得不比那時垂得更低。
“因為鹽之魔神赫烏莉亞的無能,導致她的國民被其他的魔神權能所污染,現在你們自己無力解決這個麻煩,不得不來求助蒙德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盟友。”
“是的,女王陛下。”王女極溫順地回答道,哪怕蒙德的君主對她的生命和國家連最起碼的敷衍禮貌都沒有了,這位血脈尊貴的王女也不得不繼續保持著這樣的羔羊般溫馴的態度。
“入侵埃利亞的那位魔神擁有的是控制夢境、于夢中殺人的殘忍力量,埃利亞的神明不喜殺戮,她的性情始終如鹽般純白無垢,赫烏莉亞大人連敵人的死亡都不愿接受,要如何對抗這樣殘忍的現實,所以,是的,埃利亞并沒有與之對抗的力量還請您看在鄰國交好的份上,幫幫我們。”
伊萊恩沒有回答,她的手指搭在梣木手杖上,輕輕敲了敲。
鄰國。
是了,無論赫烏莉亞有沒有能力解決這個麻煩,憑她那個遇到麻煩直接一退再退的性子,這麻煩遲早是要透過埃利亞滲透到她的蒙德來的。
王女偏偏在此時再度開口“您若是愿意點頭幫忙,那么埃利亞對蒙德的鹽價可以再降三成。”
“真感謝閣下還能順口提醒一下,余還有這么一件事情必須要一直依仗著埃利亞呢。”
伊萊恩的聲音很平靜,卻聽得埃利亞的王女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你的神明擁有的可是鹽的權能,芬德尼爾姑且不說,歸離集難道沒人,何苦要來我的蒙德求人”
王女咬了咬嘴唇。
“歸離集的神明”她吞下一口苦澀的呼吸,這才僵著嗓子回答道“不愿出手幫助我的國家,那位大人只說,他自會處理夢之魔神帶來的威脅,但是這和埃利亞沒有任何關系。”
換句話說,埃利亞失去的土地,死去的國民,在夢之魔神手中失去的一切,就只能這樣白白逝去了。
而埃利亞的神明甚至已經先一步認可了這樣的結果。
只有她還固執地不愿意放棄,仍是心有不甘。
憑什么。
憑什么是她的埃利亞來接受這樣的結局。
無論其他人怎么想,她絕對不愿意接受這樣酸澀的苦果,王女清楚自己的弱小,所以她愿意為此付出代價哪怕是讓她向著異國的神明卑躬屈膝卑微討好也沒有關系,只要能換回來她曾經失去的一切,她可以為此放棄自己的尊嚴,靈魂,信仰與忠誠,她所能擁有的一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