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這樣說道。
日復一日的風暴吹走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機與活力,將高聳的巖石與塵土都研磨成細膩的塵沙,無法種植可以果腹的作物,甚至不能容許更多的生物在這片土地上生存。
人類可以忍受自身的苦難,但是他們無法接受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未來。
“如果繼續待在這樣的風暴里,我不知道這一次是否能不能帶領大家活過這個冬天。”
又是一日的無功而返,部族的族長和其他幾名心腹圍繞在篝火旁邊商量著事情,他們的食物所剩不多,現有的水源也漸漸枯竭,在很久之前他們還可以通過狩獵一些大型野獸勉強熬過漫長的冬天,可他們最近卻連野兔的痕跡也尋不到了,部族內最強悍的獵手們一連出去數日,卻始終一無所獲。
“王城之外也是不行的,古恩希爾德。”
有人低低應著,“外面是冰原,風暴比這里更加恐怖,沒有食物和水源,最勇猛的獵手也會因為無力而凍死,與其琢磨別的,不如想想我們還有什么能做的。”
“還能做什么”男人發出無奈的苦笑,“風暴沒有停下來過,河床的巖石已經被吹成了泥沙,早就沒有魚群了,河流的水位下降,干涸也是早晚的事;枯萎的灌木越來越多,女人們尋不到漿果,干枯的樹木除了當做木材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他惱喪的聲音漸漸失去了音量的控制,也許是因為悲傷,也許是因為憤怒,也許是因為對王長久一來不曾聆聽人聲的失望,直到他的老友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身為族長的男人才勉強停下了抱怨的聲音,看向了他們目光的方向。
他的小女兒怯怯的躲在不遠處,眼巴巴地看著他。
男人嘆了口氣。
身為族長的女兒本應擁有更多的資源,可事實上這孩子本該耀眼的金發枯干黯淡,摸起來比用作點火的枯草還要糟糕。她實在是太過瘦小,以至于本該早幾年就換下來的舊衣今年穿起來也仍然是松松垮垮,一伸手就露出一截細骨伶仃的手腕。
“爸爸。”
小姑娘低低叫了一聲,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我們又要沒有吃的了嗎”
“蒂娜。”古恩希爾德伸出手,抱了抱自己的小女兒。
“不會的。”這位父親換上了更溫柔的笑容,耐心道“只是有些麻煩而已,現在的情況還在可以處理的范圍內,爸爸會解決的,不用擔心。”
是啊,還在可以處理的范圍內。
但總會發展成根本無法處理的那一天吧
蒂娜讀不懂大人們臉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在她的記憶中,他們始終如此。
她還小,但也已經足夠懂事,從父親這里得到了一個安慰的擁抱后,蒂娜偷偷從自己的小包裹里拿出來最后幾塊樹莓干塞進了父親的腰包,母親在不遠處呼喚她了,女孩被帶離了大人們聊天的篝火堆旁邊,但是她沒有回到母親身邊,而是借口要出去玩,跑去了她先前和小伙伴們最常去的地方。
孩子有孩子自己的方式,也會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哄大人開心。
蒂娜不知道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很多小伙伴已經因為父母的擔憂和生活的壓力不允許到處亂跑了,現在能去她秘密基地的人就只有她自己,好在她的媽媽是很溫柔的女人,哪怕女兒帶回來的只是一小捧干枯零碎的枯枝,她也會很認真的夸獎孩子的努力。
今天能找到些什么呢
蒂娜興致勃勃的想著。
是可以點火的枯枝,可以制藥的苔蘚,還是被不知道哪里去的動物藏起來的已經風干的漿果果干
小孩子們的秘密基地其實是部族在很久之前的一處舊址,當時因為土地沙化石柱塌落,已經不再是適合人正常生活的地方,但是廢棄的屋舍和傾斜的石柱反而形成了適合孩童玩耍的區域,蒂娜的身體瘦小卻相當靈活,她從那些大人們無法進入的縫隙里尋到了許多好玩有用的東西,這一次也是一樣的
她在一處縫隙的夾角,看見了某個閃閃發光的陌生球體。
那是什么
它像是被風暴吹進來的屬于外面的東西,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滾走。女孩仗著自己瘦小的身體足夠靈巧,她的雙腳勾著一處被夾在石縫中的橫木,它已經無力承載更多的東西,但是經受一個小女孩的力量還算勉強湊合。
蒂娜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在那個球馬上就要滾回風暴之中的前一秒,她竭力伸長胳膊,一個俯身就給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