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送餐上來了。
傅斯愉盛了半碗飯,像是玩笑又像是吃醋,說“而且,我爸太疼她了,這幾年,她又吃了太多苦了,我爸根本舍不得難為她。”
時懿聽到“吃了太多苦”這幾個字眼,盛飯的動作就頓住了。
傅斯愉微微一笑,問“你知道,我姐戶口是掛在我家,從小在我家和我一起長大的吧”
時懿點頭,“嗯”了一聲。
傅斯愉說“我姐是不是和你說過我和她關系不好”
時懿盛飯,淡淡解釋“沒有,你姐沒說過,是我自己猜的。”
傅斯愉輕笑,不置可否。時懿有多護著傅斯恬她算是看出來了。她也不在意,肯定道“我和她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關系確實不好。”
“不過,其實一開始她剛到我家的時候,我很喜歡她的。你知道,她長得好看,從小就很好看,白白嫩嫩,像個洋娃娃,脾氣又很好,什么都陪著我玩,什么都讓著我,所以我就很喜歡她。”
“那后來”
傅斯愉苦笑“也沒有后來吧。沒多久,我就不喜歡她了。因為她天天住在我家里,雖然她什么都讓著我,但我發現了,我什么都要分她一半。床要分她一半、衣服要分她一半、玩具要分她一半,連爸爸媽媽都要分她一半。因為多了她,本來都只屬于我一個人的東西突然好像都不是我的了。爸爸和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更和聲細語,媽媽也總是在我鬧脾氣的時候指著她說,你再不聽話,我就不疼你了。你看姐姐多乖,多聽話,連經常來我家玩的小朋友都會在玩游戲的時候圍著她轉,說'我喜歡你姐姐,我要和她一起,一下子,她就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成了我的競爭對手,我怎么可能不討厭她。”
“我哭著鬧著要趕走她,可是我爸媽根本不把我的哭鬧當一回事。所以我只能開始欺負她了。我希望她待不下去自己要走,也希望她犯錯,希望她和我一起挨罵。可她從來不犯錯、不還口,甚至不還手。我越欺負她,就襯得她越乖,越討人喜歡,特別是討我爸爸喜歡,于是我就越討厭她。”
“可她真的太好了。連討厭她都變成一件不那么讓人心安理得的事。我那么欺負她了,她還是對我溫溫柔柔、和和氣氣,還是會在我被同學欺負的時候站出來保護我,還是會在我干壞事的時候主動幫我背鍋,還是會在我沒零花錢的時候給我買我想吃的小零食,還是會在我做不完暑假作業的時候,偷偷陪我熬夜做通宵。”
“所以,我一邊心里面覺得自己討厭她討厭得要死了,一邊又覺得她其實也挺好、挺無辜的,我不應該對她那么差的。可每次我剛要對她好一點,她又總能因為自己的優秀讓我再次不爽。比如我期末考退步挨罵了,她偏偏要考個全區第一,我偷偷喜歡了好久的男同學,偏偏和我說你姐好漂亮啊,能不能給我她的qq號。于是我就像個精分一樣,在討厭她和喜歡她之間搖搖擺擺了許多年,直到我中考的那一年。”
“因為兩分之差,我掉檔到普高了。本來沒有她的話,我剛好能加兩分獨生子女分的。于是那一年,我恨死她了,把所有的氣都撒在她身上了,說盡了一切難聽、惡毒的話。”幾乎是哪里能讓傅斯恬痛她就往哪里戳。
“她就含著眼淚,還是那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默默聽著,然后,哭了。”
“以前因為她哭我被我爸爸打過,后來她已經很多年沒在我們面前哭了。可是我當時心里恨極她了,根本沒有在意到這件事,反而覺得她惡心、裝可憐。很久以后,這件事過去了,我和她又恢復了能說話關系時,我才發現,她對我不一樣了。還是對我很好,可是很客氣,根本不真心。我知道,我那次真的傷到她了,我們回不去了。”
說起往事,傅斯愉的眼神悠遠,唇角掛著一點笑,還有一點惆悵,那是完全放下了的平靜姿態。
時懿蹙著眉,靜靜地聽,并不打擾。她眼前慢慢浮現出陰影角落里,寄人籬下,垂著頭、含著淚、伶仃站著的少年傅斯恬,心像豁開了一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