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經有香河認領謀害沈貴妃的罪名,燕翎依舊不滿意,反而敏銳的指出,不相信香河會背叛湖廣布政史,懷疑香河只是被推出來平息這件事的倒霉鬼。
程守忠急于平息事端,為調查沈貴妃的薨逝原因,撇清端妃的嫌疑,已經有數日不曾合眼。見燕翎人心不足,妄圖以蛇吞象的模樣,難免心生怨氣,在唐臻的有意引導之下,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唐臻同樣很忙。
他既要應付燕翎的關心,又要安撫李曉朝的情緒。
不動聲色的提醒前者,沈貴妃和端妃薨逝的消息剛傳開,羽林衛就已經有結論,沈貴妃是自殺。自幼長在深閨的沈婉君,沒有理由認定沈貴妃是被殺。
再神色恍惚的對后者訴說煩惱,自從見到沈貴妃和端妃的尸體,他總是夜不能寐,閉眼就是沈貴妃和端妃的遺容。
近日虛無的夢境也逐漸增多,恍惚間如同親眼見到胡柳生給他下毒。
雖然是恍惚間,但是時間、地點、方式,沒有唐臻說不出的細節。
至于同樣是屢屢求見的孟長明。
因為太子再次臥病在場,精力有限,只能再三碰壁,在福寧宮外吃灰。
唐臻明白,程守忠的意圖就是昌泰帝的想法。
如今程守忠滿腦子都是為陳國公府掃清嫌疑,然后盡量平和的結束困擾京都的矛盾。
端妃的薨逝和那五塊令牌給昌泰帝帶去的沖擊,已經令昌泰帝不知不覺間改變原本裝聾作啞,明哲保身的狀態。
但凡不傻的人,此時都能看出昌泰帝在這件事中對陳國公府的偏愛。
憑什么
唐臻冷笑。
陳國公府憑什么得到這樣的偏愛
秋風順窗吹入,帶來徹骨的寒意。
唐臻垂目斂下眼中的情緒,對程守忠道,“如果你只想盡快結案,孤有個主意。”
程守忠立刻行禮,正色道,“請殿下賜教。”
他專門來找太子抱怨,未嘗沒有期待太子能給他出個主意的意思。
陛下是個重感情的人,可惜這個世道,容不得陛下做仁君。
“孤近日看了本頗為稀奇的話本,得知人間情愛并非只有陰陽調和,亦有男男曰龍陽,女女曰磨鏡。”唐臻輕笑,“孤記得,沈貴妃與端妃似乎同年入宮,從低位嬪妃攜手同升,然后又在同日封妃。”
程守忠似有所悟,緩緩開口,“端妃與沈貴妃姐妹情深,陡然見到沈貴妃薨逝,難以接受,所以選擇”殉情。
如此,只要昌泰帝不計較,無論是疑似別有心思的沈思水,還是貪得無厭的燕翎,皆會為名聲所困,無法繼續胡攪蠻纏。
程守忠暗淡的目光陡然變得明亮,看向唐臻的目光滿是贊嘆,更添幾分難以察覺的可惜。
若殿下早生幾十年,趕在先帝尚且能支撐江山的時候罷了,多說無益。
程守忠對陳國公府,沒有昌泰帝那般復雜的心思。
既不會因為那六塊免罪令牌,覺得烈宗虧欠寧王。昌泰帝身為烈宗的后代,應該替祖宗還債,在陳國公府被麻煩困擾的時刻,竭盡全力的幫助陳國公府擺脫麻煩。
更不至于感嘆曾經的幾面之緣,憐惜沈貴妃和端妃,覺得是自己連累她們。
如果事事皆能如昌泰帝的心思,宮中根本就不會有妃嬪。
同樣是身不由己,憑什么陛下背負更多
如果非要說近日的感受,程守忠反而因此對陳國公府生出從前未有的惡感,深恨對方用令牌逼迫昌泰帝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