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笛音卻轉哀,彷若一陣狂風突起,滿樹桂花終被打落,再不甘心,卻也得從枝頭飄落與泥塵共處。宛若一群群鷓鴣飛啊飛,終是疲憊,終是沒有追趕上自己的太陽。太子心中驚詫,這頑劣的老十三何時竟然有如此傷痛不禁腳步放緩,輕輕走了過去。
胤祥正立于桂花樹下,橫笛而奏,全無平日嘻笑不羈的樣子,神態安靜肅然。太子驀然記得汗阿瑪曾經在胤祥打獵第一頭老虎的時候說過“精于騎射,發必命中,馳驟如飛。詩文翰墨,皆工致清新,雅擅音律,精于琴笛。”這樣一個文武全才、豪爽不羈的奇男兒如何經受暗無天日沒有希望的幽禁生涯想著眼睛有些模糊起來,卻又很是開心起來。
我果然是病了病的不輕太子默默地笑著。一曲未終,胤祥已然停了笛音,向他的方向看來。他忙打起精神,笑走過去,問道“怎么不吹完呢擾了你的雅興”
胤祥一笑,行禮道“不知道是太子殿下以為是四哥來抓我那。”
太子瞟了眼一旁石桌上的酒壇,笑問“怎么不在大殿里陪著皇太后和汗阿瑪,和你四哥,竟撇下所有人獨自跑到這里喝酒來了”他瞅著太子手中的酒壺也笑道“太子殿下倒是怎么來了這里是我的地盤四哥給我的桂花樹”
果然是恃寵而驕的老十三太子笑了笑,沒有說話,舉起來酒壺,向他做了個請的姿態。他一笑,坐于老舊的長椅上,拿起酒壇就是一口。
太子也坐下,舉起酒壺,和他一碰,各自仰著脖子喝了一口。胤祥斜撐著身子,看了會月亮,道“很多年沒一起在桂花樹下好好地喝過酒了”太子嘆道“有十年了”兩人一時都默默看著月亮發起呆來。十年前,胤祥還沒長大,還不能喝酒。等胤祥長大了,他們的關系也到不了一起喝酒的親近了。
太子嘆道“汗阿瑪每次出門都要你陪著,桂花開花的日子,你四哥就煩惱,今年又不能和胤祥一起喝酒了你們兩個呀,往往是天各一方。”
這句話,意味深長。
過了好半晌,胤祥側頭笑道“難得今兒好月色,好好喝一次,否則說不定下次再喝又是十年后了還記得,十年前,我們兄弟們一起,所有兄弟們都在。太子殿下還偷挖了四哥兩壇子桂花酒。”
他一句笑語,卻不知道說得可能完全正確。不知道多少年的幽禁,可能是十年后,太子知胤祥平安得放,而他卻不知自己身處何方了。更何況老四如果四弟救不了十三弟,眼睜睜地看著十三弟被圈禁,十年后還能喝酒,可四弟如何能過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如果四弟能救得了十三弟,那這也可能就是最后的離別酒了。汗阿瑪會怎么再想辦法分開四弟和胤祥那
心中悲痛,卻又無端的開心,燦笑著說“是該大醉一次那不是偷挖。你四哥呀,喜歡喝酒喜歡釀酒,酒到了該喝的時候他卻不舍得喝了。你說,他不喝,該不該我們喝了”
胤祥挑了挑眉毛,一面與太子碰酒壺,一面說“四哥喜歡喝酒和釀酒的過程。好酒更要慢飲。”
“喜歡喝酒是天性。但你四哥從來嗜好美酒,卻說不喝酒也是出自天性,并非強致而言。”太子瞪著他。一副你再敢說你四哥不嗜好喝酒,你試試的樣子。
他哈哈笑著“好好就算四哥愛面子要保持形象。”
太子冷哼一聲“他就是矯情講究的性子。汗阿瑪說他一句幼年頑皮的評語,他也要汗阿瑪刪了。還說什么寧夏出一種羊羔酒,當年有人進過,現在已經有十年停止不進貢了。本王非常喜歡喝這種酒,宮中現在也沒有了,你秘密尋些送進京來,不用太多,百瓶左右就夠了,喝完了本王再發信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