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卻是眉眼肅殺,端坐成一尊石頭雕像。
郭木布第一個忍不住,諾諾地開口“皇上,托合齊等人在禁酒令期間犯了罪,應該有刑部鎖拿。”
隆科多臉上肌肉一抽,記起來四爺的囑咐待要開口,卻是看著康熙連呼吸都聽不見了,咽下一口唾沫,不敢跟著發言。
九月末的承德,草原慢慢地由碧綠一點點地染上紅色、金黃色,剛經過幾場霜,草葉慢慢變黃,那悅目的色彩成為秋日壩上的完美背景。在攝影發燒友康熙的眼中,是全大清最美的金秋采風地,鮮黃的樺樹,火紅的楓樹,似血的灌木叢,棕黃的秋草這里的秋天在霜風的浸染下是那樣的五彩斑斕,似畫家筆下的水墨畫一樣誘人。可是這樣的承德,總是殺機彌漫,每一口呼吸的空氣里都充斥著政權爭斗算計。
良久,外頭李德全進來行禮,小心翼翼地目不斜視,卻是一開口聲音里就透著因為寢殿氣氛的不安“皇上,方苞先生來了。”
好一會兒,就在他等得額頭沁出來細汗要放棄的時候,他聽到一聲嘶啞無力的“要他進來”,好似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抬頭看見康熙面無表情的面孔,嚇得一個哆嗦,忙行禮退下了,左腳打右腳的,差點摔倒。
康熙一出口,方才發覺,嘴里都是血腥氣濃郁的鐵銹味。
看見方苞進來行禮“給皇上請安。”康熙眼珠子還是僵硬的,不能轉動的。
隆科多好歹還記得四爺的囑咐,忙道“皇上,和方先生下一盤棋,松散松散”
那邊郭木布已經麻利地拿來黑白玉雕刻的棋盤和棋子。
方苞也害怕康熙此刻的模樣,可是康熙對他如此大恩,他不能不報答。康熙一輩子英明,是少見的把老百姓掛在心上的帝王之一,他不能要康熙在太子身上落下污名。而他的性格,要他寧可死,也不退縮。
他一撩袍子坐在康熙對面,仔仔細細一顆顆地擺好棋子,丑陋的臉上平靜得很,一雙神采飛揚的黑瞳閃著明滅不定的光芒。
一出口,聲音也是嘶啞無力,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皇上,草民看這承德大好景色,心里惦記著京城風雨。這可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康熙眉眼不動,好似聽到了,好似沒有聽到。
隨著康熙的日益年邁,幾位阿哥爭奪皇位的爭斗,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了。它已經發展到了白刃相見、你死我活了。康熙對這一切看得再清楚不過了,他之所以一直不處罰老三、啟用年輕的老十四,把翰林院和禮部放給老三、將兵部重擔放在老十四身上,就是想借助這兩個“保姆”的眼睛,讓各黨、各派的人,都登登臺、亮亮相。
從康熙四十七年到五十一年的這段時間里,康熙以一個大皇帝的睿智和果斷,干脆地離開京城出巡各地方,不動聲色地、冷靜地觀察著局勢,思謀著對策。
老四胤禛在戶部、工部辦差。匯同老六、老九,老十二,老十三,甚至老十也去幫忙,甩開了膀子,放開手腳地大干。他們干得很好,超出他預想的好的百倍千倍的好老四順便也重用了幾個深得信任的臣工,卻都沒有結黨。即使是年羹堯,最終也是自己指婚年羹堯的妹妹,將年家綁在老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