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請恕草民直言。既有這種事,就要當機立斷,早做處置,免得事變一旦發生,不得不動用國法。漢武帝、唐太宗他們面對太子,都是悔恨心疼的呀。皇上,您不要等到那時候。到那時,皇上雖然仁慈,恐怕也難為兩全了。”這番壓在心口的話出來,方苞淚如雨下,起身一撩袍子,視死如歸地跪趴在康熙的面前。
“皇上”
傅爾丹、音圖、隆科多、郭木布、李德全等人,一起跪下,眼含熱淚哀求康熙。
康熙看他們一眼,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感,痛心疾首“朕寵著他,什么都給他。可是,如今他想要朕的命,難道朕也要拱手相送嗎朕給了他朕這顆腦袋,將來呀,誰還能護著他那好了,這事今天先說到這兒,容朕再想一下。”
外頭大殿里,意識到出大事的大臣們坐立不安地等著,一邊等一邊伸手摸著額頭上的汗水。
里頭的大臣太監們,一起跪在康熙的面前,一動不動地等著,聽著康熙宛若受傷的困獸一般在寢殿里踱步,千層底的軟緞拖鞋落在地磚上擦擦的聲音。
朕寵著他,什么都給他。
可是,如今他想要朕的命,難道朕也要拱手相送嗎
朕給了他朕這顆腦袋,將來呀,誰還能護著他那
康熙的每一句話,都要他們恨不得當聾子。可是又因為聽到了,一顆心激蕩著滔天巨量,腦袋里嗡嗡地響,什么也無法思考。
好一會兒,外頭響起來熄燈的更鼓聲,一聲又一聲。
康熙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音圖,剛剛朕的命令立即去執行。再命刑部和宗人府立即鎖拿托合齊、齊世武、耿額等所有會飲名單上的人。梁九功關押在景山。齊世武的罪名,朕記得,康熙四十六年,朕南巡,太子監國,當時是川陜總督的齊世武送來一封密折,這封密折竟然不是送給朕的,而是直接送到太子手里。”
康熙站在窗邊,老去的眼睛幽幽深不可測地,望著承德秋天五彩斑斕的夜色,滄桑嘶啞傷痛的聲音,縹緲的好似從天邊傳來。
“這件事情,一直到康熙四十八年,八阿哥胤禩的人,彈劾齊世武,揭發出來。太子當年雖然監國,還沒有使用密折的權力,齊世武當年作為封疆大吏,送錯密折,把齊世武交大理寺議罪。托合齊,耿額等人,你們自己想罪名。另有太子安插在軍中和各部衙門各地方的人,一個不漏的全部逮捕,押往刑部大牢,聽候勘問”最后一個“問”字里,都是凜然殺機
“奴才遵旨”
音圖麻木地磕頭行禮,面如寒霜,恭恭敬敬地行禮退下。
康熙面無表情,眼前好似是自己從先皇手里接過來皇位的那一刻,好似自己長大了,意識到自己只是奶娃娃皇帝沒有一點實權,被迫迎娶赫舍里皇后大婚的那一天夜晚,打馬跑在西苑的汗水淋淋,渾身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