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知道老父親年齡大了不能做涼席,親手墊了一個緙絲面厚褥子在上面,請康熙居中坐了,領著弘暉性音等人退到一邊垂手侍立,鄔思道行動不便,只盤膝挨著香爐坐著。
康熙笑道“今晚外頭好月牙兒,各家吃酒觀燈拜月。當然,也有人商議著辦些不能告人的大事。朕帶了方苞出來走走。路過這里,見你府上清凈,順便進來瞧瞧。萬福堂也去過了,見了朕的兒媳婦,游泳池也去看了,弘暉、弘暖領著弟弟們玩水鍛煉也很好么那兩個新生的小丫頭叫小布丁、小泡芙,新生的兩個小阿哥叫弘”
方苞見康熙想不起,忙笑道“十四阿哥弘歷,十五阿哥弘晝。”“對了,弘歷和弘晝。”康熙也是一笑“長得都挺好。朕回來后第一次見。四兒媳婦養孩子們好。”
四爺聽老父親提起來弘歷和弘晝,只笑道“兒子都是沾著汗阿瑪的福氣。”康熙微笑拈須,點頭嘆道“得孩兒養之,人生一大幸。得英才而育之,亦一大快事。”說罷便拈起李衛的那幾張信紙,笑道“方才說討朕一笑,想必就是這個了”四爺答道“是。”
康熙看著,也忍不住失笑,到后來竟笑不可遏,端著杯子,里邊的茶水撒了一手,將一沓子紙遞給方苞,噎著氣道“你瞧瞧,只怕你這大手筆也寫不來的案子呢”
方苞看了也笑,卻道“這人很明事理,只是書讀少了。這案子,真真比話本小說還離奇。”
“人間紛繁,故事取材于現實,現實比故事精彩。”鄔思道沉靜地說道,“李衛在任清廉自守,風節不俗,只不會文章。他斷的這些個案子,只怕比知府巡撫都靈通那”康熙盯著鄔思道看了看,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鄔思道拱手欠身,答道,“鄔思道。”
康熙略一沉吟,笑道“朕想起來了,你一筆好字,鬧過南闈的”
鄔思道忙伏身叩頭道“是,逃了,后又蒙恩赦。”
康熙回顧方苞笑道“你兩個可謂同病相憐。說說,你們曾經遇到過哪些比話本子還離奇的案子”
鄔思道信手拈過一張,看時,上面寫著“判寡婦嫁人案子”,便笑道“還有一個類似的案子。江西風月庵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尼姑,和一個姓孫的莊稼漢親親我我,就動了凡心,想還俗嫁給孫漢子為妻,可是又怕有人說三道言風語。就向縣衙呈狀,請求恩準。縣令接狀一看覺得特別有意思,就開心地說準準準。”
說得幾個侍衛和曹寅都是一笑。卻聽鄔思道又道“改成文言下判準準準,準你嫁夫君,去禪心,超凡心。脫脫脫,脫袈裟,換羅裙,免得僧敲月下門。”
“噗嗤”,眾人都噴笑出來,弘暉也鼓著臉笑。康熙聽得頗為有趣,說道“天理人倫果然大為有趣。朕當年讀過你寫的討南闈揭帖。很有文采的。有什么好詩,念給朕一首聽聽”
“請皇上命題”
“剛在院子里看到的貓兒頑皮。”康熙笑道,“不過你們都是大才子,所以要限韻。”
“敢問限何韻”
“明鼠吠”
一眾人等立時愣住了,這么極少用的仄聲韻,一時怎么湊得起連方苞也不禁皺眉沉思。略一頓,卻聽鄔思道吟道
昨夜月初明,柴門猶未閉。貓兒捉老鼠,引得狗兒吠。
吟罷叩頭道“做得不好,博皇上一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