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宋靖野第一次,想要對妻子袒露隱婚的真正原因。
即使崔近月早有猜測,可看著宋靖野的模樣,她還是不忍心讓他繼續說下去。
她聲音輕柔而和緩,“你不想說,就不要說,我的確有猜測過,可對我來說,這不是多重要的事,你才是最重要的。”
宋靖野卻搖了搖頭,他抬眸看了崔近月一眼,仿佛這樣就又生出些勇氣來,“你對我說了你家里的事,那我也應該對你據實相告,這才公平。”
“我的父母,是在十七歲的時候生下了我,他們一個是單親家庭學習不錯的乖乖女,一個是家里有點錢無所事事的混混學生。”
“乖乖女被壞學生吸引,談起了世俗不容的戀愛,她以為他會為她改邪歸正,可事實上,人渣就是人渣,沒過多久他就有了新的目標,拋棄了她。”
“乖乖女不愿意分手,繼續跟他糾纏不休,成績一落千丈,最糟糕的是,她懷孕了,家里人發現后要帶她把孩子拿掉,可她死活不愿意,沒辦法,她媽媽只能找到男方家里,壞學生靠父母給錢花,不敢忤逆,就在家里的安排下和她結婚了。”
宋靖野像是陷入了無比糟糕的回憶,頓了一下才道,“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崔近月只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這是宋靖野心里的傷,他選擇敞開給她看,那她看著便是。
或許對宋靖野來說,這其實是一場痛快的發泄。
而他能對崔近月說出來,就代表著他已經很信任她,這一直是崔近月所希望的,只是她沒想到,宋靖野的痛苦根源,是如此不堪。
宋靖野的聲音很輕,卻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兩人結婚后,就生下了我,可這并沒能挽留他們的愛情,他們失去了學業,又和很多街頭人士混得近,很快就沾染上了一些壞習慣,他們找家里要錢,要不到就用孩子做威脅。”
“我和他們生活了八年,他們不高興就會打我,讓我找爺爺外婆他們要錢,要不到就沒飯吃,就算兩邊的老人要把我接過去養,他們也不愿意放手。”
“直到我八歲那年,男人因為一場街頭斗毆失手殺人,被送進了牢房,女人立即和他離婚,遠走他鄉,我才得以跟著外婆生活,我原本不姓宋,姓周,現在的姓,是我外婆的姓。”
“外婆不愿意我和那個男人再有任何瓜葛,爺爺奶奶也不想我有個殺人犯父親,就同意我改姓,八歲之后,我就沒再被打罵過,可童年時候的記憶太過清晰,我永生難忘。”
管生不管養的父母,崔近月也見過不少,可宋靖野的這對父母還是太突破下限了,靠著虐待孩子來威脅雙方父母要錢,簡直不堪為人。
宋靖野唯一的幸運,是在八歲時,短暫擺脫了他們。
可惜聽他跟崔近月說的,不想讓她見到他的父母就知道,他并沒能完全擺脫掉他們。
果然,宋靖野繼續道,“外婆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她獨自撫養女兒長大,又接著撫養我,為了我,她吃了很多苦,在我沒上大學的時候,就得癌癥去世了,我跟周家沒什么聯系,也以為永遠都不會有聯系。”
“直到我拍了林導的陽光燦爛,一夜成名,已經很多年沒見的父母才突然找上了我,我這才知道男人已經從牢里出來了,而女人這些年結了幾次婚,生了好幾個孩子,過的并不如意。”
“他們看到我有了價值后,就找了上來,我不想跟他們多糾纏,就找了律師跟他們談,磨了很久,他們才簽下契約,我會每年都固定給他們一筆錢,換他們不再來打擾我,也不能對外透露這些事,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寧愿魚死網破,也不可能當他們的搖錢樹。”
崔近月想到了宋靖野空窗的那兩年多時光,他遲遲不答應拍侯導的新戲,說是學業問題,可真正的問題,其實是他的父母吧
那時候,他才不過一十出頭的年紀,如果就此被他們拿捏住,咬著他的脖子吸血,也就相當于這輩子都會成為一個提款機。
好在宋靖野思想獨立,性子也不軟弱,他是真的寧愿魚死網破,再也不能演戲,也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崔近月也徹底明白,為什么宋靖野不想要妻子見到他的父母,他怎會愿意被看到這么不堪的一面呢
可如今,他將一切全盤托出,低垂著脖頸,像是在默默等著她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