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一旁的崔近月。
他不知今夕是何夕,下意識呢喃,“我是在做夢嗎竟然夢到小妹了。”
他嗓子干啞,聲音也小,崔近月卻聽得清清楚楚。
“四哥,這不是夢,我是千霽。”
林昭表情變得困惑起來,而很快,他意識徹底恢復,記憶回籠,當即就臉色大變,且想要支起身體。
崔近月已然料到他的動作,拿過被子助他支撐,又按住他的肩膀,沒讓他撕扯到身上的傷口。
“四哥,你聽我說,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崔近月給了林昭想要的信息,他果然不再亂動,“我將你從藍沙天坑帶了回來,薛神醫救了你的命,只是你傷太重,需要好好靜養。”
“我今日帶兵出戰,斬下了穆欽的人頭,達勒敗逃,嘯風關之危已解,你毋須為此擔憂,待你好些,我們就帶父親和哥哥們回家。”
林昭怔怔地看著她,感覺能聽清楚她說的每一個字,又仿佛每個字都聽不明白。
崔近月有意緩和他的情緒,便將自己來到嘯風關后說的事事順遂,當然,事實也大差不差。
然而在林昭聽來,卻仿佛天方夜譚,他覺得自己不過是睡了一覺,就好像什么都變了。
他既為穆欽之死,達勒軍敗逃痛快,又為父兄皆死,屬下們也都葬身藍沙天坑而悲傷,情緒牽動,便控制不住猛咳起來。
崔近月眼看著他嘴角溢出了些血沫,趕緊為他輸送了一波真氣,才讓他沒將心肺都咳出來。
林昭一把抓住她的手,斷斷續續地說,“我要去看看父父親和大哥”
崔近月給他順氣,“四哥,你不要激動,母親還在京中等著,等我們帶父親和哥哥們回家,你若是再有事,我們家就真的垮了,你明白嗎”
林昭怔住,他看著冷靜得不像才十三歲的妹妹,悲痛和心疼扯得他心臟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
他別過頭,強忍住了眼淚。
“對不起。”他低啞著聲音對妹妹道歉,迷茫而無力,“我會很快養好身體,別怕,我們家不會垮的。”
“霽兒,我想再睡會兒。”
崔近月見狀,沒再多說什么,扶林昭重新躺好,為他掖好被子,便默默走出了營帳。
放下簾布的一瞬間,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年輕人的隱忍低泣。
她沒有回頭,這時候的安慰對林昭毫無用處,他需要的,是一個人好好消化現實。
以林昭的性子,崔近月也不怕他想不開。
崔近月準備去找薛神醫,再給林昭開些安神的藥。
沒走一會兒,她就迎面遇到了來看望的陳風和。
得知林昭醒了過來,陳風和極是高興,隨后又知曉了崔近月已經將實情告知于兄長,讓其心神悲慟,要一個人靜靜。
陳風和撫了撫胡須,并沒說出什么責怪的話。
他也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有些事等瞞不住了,就成了禍,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沒人喜歡獨獨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