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結果難明,崔近月本可以回京,不趟這場渾水,就算他們沒抵住達勒入侵,她也暫時不會有事。
可如果她徹底現于人前,接了將士們的精神托付,她便再難抽身。
陳風和也不知道,自己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
他只知道,從崔近月來到嘯風關之后,西北軍就好似重新被神明親睞,西北軍的士氣一直都凝在宣武侯身上,而崔近月,是最能代表宣武侯的人物。
他唾棄自己的無恥,卻又期盼她再次帶來奇跡。
崔近月能猜到陳風和的想法,可事實上,這才正中她的下懷。
她來西北,為的不就是光明正大上戰場嗎
她極是真誠道,“陳將軍,你不要覺得有所負累,我來了西北,就沒打算再回去。”
陳風和愕然抬頭,只見她目光灼灼,某種野心昭然若揭。
“林家世代守護西北,我父親不在了,還有我。”
陳風和沒有深究崔近月說的話。
或者說,他選擇下意識回避了這個問題。
崔近月又與陳風和討論了一些細節,在薛神醫來看過林昭的傷勢,知道他在慢慢好轉之后,兩人便去到另一處營帳,與其他四位將軍會和。
得知陳風和的意圖后,他們并未立即答應,而是確認了崔近月真有在戰場上手刃殺父仇人之志,他們也無法阻止,方才同意這件事。
如今西北軍群龍無首,又無人能繼承林昱之威望服眾,事實上,除了推崔近月上位,他們也沒更好的選擇了。
西北天空向來純凈無暇,即使入了冬,白晝之光也可將世間一切滌靜。
練兵校場一眼望不到頭,而西北幾十萬大軍皆于此聚集,列成無數方陣之時,無疑是極為震撼的場面。
有五位上將保駕護航,崔近月的正式亮相,讓看不清她的兵士也牢牢印在了腦海里。
而她面對幾乎整個西北軍的鎮定自若,不卑不亢,亦讓陳風和等人暗暗點頭。
校場點將是很嚴肅的事情,是以,幾十萬大軍在此,竟無半點嘈雜之聲。
可即便如此,在知道高臺上的陌生少年即是林昱之女,還立下火燒達勒軍糧草大功時,西北軍眾人還是忍不住出聲,對她議論紛紛。
崔近月接過擴音之物,暗運真氣,先說出了五個字,“我名林千霽。”
讓陳風和幾人都驚訝的是,這仿佛是五字真言,竟令大軍立即安靜下來。
他們不懂何為真氣化雷鳴入心,叫人不自覺敬畏,只感她有乃父之風。
“我在十七天前,得到了父親和三位兄長戰死,四兄困于藍沙天坑的消息,便快馬加鞭來了嘯風關。”
崔近月簡單陳述了自己的來由,便話鋒一轉,“我四兄未死,只是傷重,可我的父親永遠閉上了眼睛,而造成這一切的人還好好活著,我知道父親是你們心目中的英雄,能勝了他的人,既叫你們痛恨,也讓你們畏懼,可我要告訴你們,穆欽并非無敵。”
“前夜,我率人偷襲了達勒大營,燒了這幫蠻子的糧草,斬了穆欽一指,我沒殺他,是為了在戰場上砍下他的頭顱,洗刷我父之屈,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命必為林昱后裔所取。”
“而將士們,你們西北軍的威名響徹天下,你們守了嘯風關百年,未往后退過一步,從前如此,今后也會如此。”
“你們必能守住嘯風關,將那幫蠻子趕回草原去,是不是”
她話音剛落,整齊劃一的呼和聲便響徹天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