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憎恨,他好像要更愛他一點。
佑果一直沒有從昏迷中醒來,就像當初的津美紀,禪院家的術法陰毒至極,只能讓人眼睜睜看著病床上一開始還活色生香的人如枯萎的花朵一般漸漸衰敗直到凋零,佑果在病床上躺了多少天,伏黑甚爾就在病房中坐了多少天。
他幾乎變成一尊石雕,就連伏黑惠出現也不會讓他的臉色有絲毫波動,他看著床上的佑果臉色一天天糟糕下去,直到臉上覆蓋了一層死氣。
然后病床上的人睜眼了,可是與其說是不藥而愈,不如說是臨死前人的回光返照。
注視著身邊的伏黑甚爾,佑果艱難地朝他彎起嘴角“甚爾。”
伏黑甚爾想叫醫生,或者五條悟,誰都能行,只要能治好佑果他都無所謂,然而佑果搖搖頭,一句話把他的腳步按了暫停。
“沒用的。”佑果說“甚爾,我想和你說話。”
伏黑甚爾無神地看著佑果,隨后僵硬落座,抓住了佑果冰冷的手心,低頭將臉緩緩地貼在上面。
“你要死了。”伏黑甚爾一字一句“我怎么辦。”
緊貼著佑果掌心的臉緩緩地蹭了蹭,伏黑甚爾忽然道“我去陪你,怎么樣”
說完,伏黑甚爾的眼睛便亮起來,他似乎覺得這個主意非常絕妙,然而佑果深深地嘆了口氣,琥珀色的眼睛溫暖依舊,可是那些情緒太復雜太沉重,伏黑甚爾無力再去分辨。
“對不起,甚爾。”
伏黑甚爾不想從佑果的口中聽到道歉,他需要的是肯定,然而佑果卻說“你要活著才行。”
“我希望你活著。”
活著沒什么好的,伏黑甚爾想,他經歷過失去,如今又要再經歷一次。
伏黑甚爾沒有答應。
冰冷的手無力地擦過伏黑甚爾的臉頰,佑果重重地喘息一聲,視線已經模糊不清,可他還是竭力地說“我希望你好好活著,我們總會再次相見的。”
佑果又閉上了雙眼,儀器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伏黑甚爾卻恍若未覺,他平靜地放下佑果的手,平靜地摘下佑果臉上的呼吸器,然后如往常一樣平靜地輕輕貼了貼漂亮的淡粉色的唇瓣。
他低低地說“好。”
夢境猛然中止,伏黑甚爾睜眼猛地從床上坐起,床褥冰涼,周圍的擺設一如往昔。
每晚,關于佑果的回憶如繩索般垂下來,勒緊了伏黑甚爾的脖子。
他摩挲著枕邊的位置,摸出一顆薄荷糖。
一開始只是因為佑果不喜歡而戒煙,現在卻已經習慣了不再抽煙,伏黑甚爾撕開包裝將薄荷糖塞進嘴里,涼涼的味道在嘴里化開。
“什么再次相見”伏黑甚爾輕嘲道“果然是小騙子。”
他又閉上眼,重新躺回床上,眼角無知無覺地掉下一顆眼淚。
“好好活下去”的祝愿,最后還是變成了枷鎖般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