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張巡撫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胡須,“他以后會繼續寫文章,等他寫出來了,我再來找你。”
方山長道“好文章可遇不可求,他總不可能每月都拿出這樣兩篇好文章來”
張巡撫“”那還真不一定
黎青執可是一個在不到十天時間里,寫完了一部十幾萬字的沉冤錄的人。
黎青執真的太能寫了
這么想著,張巡撫拿出一套他在崇城縣燈會上買的沉冤錄給方山長“方山長,這是一部奇書,贈與你了。”
“沉冤錄那本改變了京城風向的書我雖然知道這書,但還沒看過,一定要好好看看這書是誰寫的”方山長問張巡撫,“我聽了傳言,都說是你寫的。”
張巡撫“真不是”
“這樣啊”方山長有些失落,然后看向印在書上的,寫書者的名字“煢獨散人,我還以為是你呢。”
黎青執寫沉冤錄的時候,壓根就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誰,以至于一開始都沒有想筆名。
但后來覺得起個筆名將來說不定還能用就隨手起了一個“煢獨散人”的名字。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煢獨就是獨自一人的意思。
他上輩子在末世,一直都是一個人。
而更有意思的,是他這輩子嬌妻幼子環繞身側壓根跟煢獨沒關系
方山長猜測這書是張巡撫寫的,其實也跟這筆名有關。
誰不知道張巡撫孤身一人
張巡撫沉默。
他也不知道黎青執為什么要起這么一個筆名,畢竟他家可太熱鬧了
難道黎青執向往一個人居住
不至于吧他看黎青執對孩子喜歡得不行,還喜歡跟人說話,見誰都能說兩句
黎青執應該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故意起了一個跟他真實情況截然相反的筆名。
“我可沒工夫寫這書。”張巡撫道,跟方山長聊起了別的。
而此時,禾興府府城,周山長也在看沉冤錄。
這書在京城已經流傳開了,但禾興府這邊一直到茍縣令在燈會上賣書,大家才看到此書。
周山長聽說過沉冤錄,因此在燈會上看到之后,立刻就買了兩套,在攤主的推薦下,他甚至還買了一些寫茍縣令的書而等回到府城,他率先打開了沉冤錄。
這書里寫的文章,全是大白話“婁管家把阿珍和家里的糧食都拖走之后,日子就更難過了。小花趴在地上,一粒粒地撿地上漏下的谷子,撿了就塞進小草嘴里,小草的身子小小的,腦袋特別大,她用牙慢慢磨著谷子,吞咽下肚子。我從外面偷了些菜回家,家里沒有柴火,就直接啃著吃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醒來,發現小草沒氣了”
“我實在餓得狠了,見前面有個孩子吃飯,飯粒掉地上,就趴下去撿,那孩子的娘被嚇了一跳,飛快地抱走了孩子。”
“我爹去求婁二爺,求他寬限幾天,婁二爺說我爹太臟,讓下人把我爹踹到一邊,我爹的頭磕在婁家大門前的石獅子上。我們找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婁家的門房說我們晦氣,把我哥拉走了,然后我就再沒有見過他。”
“那年收成不好,收上來的糧食剛夠交糧稅,我爹怕家里人餓死,就藏了點糧食,他們來收糧稅的時候發現不夠數,就打了我爹一頓,把我姐拖走了,我姐才十四歲,就被賣進了窯子,沒幾個月就生病死了。我去給她收尸,見她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眼睛都閉不上有認識的人跟我說,我姐死的時候一直在喊娘,她都不知道呢,娘早就死了,爹也死了,家里就剩我一個。”
沉冤錄是百姓口述,煢獨散人記錄的,里面的文字跟時下的文章截然不同。
那些口述的百姓,他們也是麻木的,他們不知道要怎么訴說自己的痛苦。
一樁樁的慘事,在書里就那么好似輕描淡寫地寫了過去。
但讀這書的人,都能從中感受到口述者難以言喻的悲痛。
周山長看著看著,眼睛就酸了,忍不住用帕子按壓眼角。
那臨湖縣的婁家人,那嚴縣令,死得太好了
彭景良跟周山長一起看書,已經忍不住嗚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