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坐定之后,方丈親手為二人斟了茶。清香裊裊的茶水漫入木杯之中“二位請。”
“多謝。”
謝蘊接過茶杯,片刻之后劍眉微蹙“雪山銀針”
方丈朗笑道“正是”
“知曉施主要來,老衲怎會不提前準備這茶一年拿出來幾回,回回都是招待謝施主。”
阿嫵聞言,也多看了兩眼茶杯。
原來這就是世子最喜歡的茶。
與此同時,她發現自己方才的猜想是錯的。方丈并非是因為謝蘊身份高貴才親自招待。相反,他們之間更像是經年的老友。
好奇的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世子,普玄方丈,你們從前熟識么”
謝蘊垂目“與大通寺間有些往來。”
“淮安王府,可是敝寺鼎鼎有名的香客。每年都要在點上成百上千盞往生燈,怎會與謝施主不熟識”
往生燈成百上千
往生燈是祝死去之人往生而點的。每年點成百上千盞阿嫵的心中忽地有了一個猜想。
她不由望向了謝蘊。
“是為戰死的西北將士而點。”
阿嫵一聲輕嘆,猜測得以驗證,她也說不清是何感想。淮安王府已經與西北闊別許久,卻依舊牽掛那片土地上的人。
然而,除了大通寺的方丈,或許再無人知曉。
不識謝蘊之時,單單聽他的傳言,阿嫵會忍不住揣測,世間是否當真有如此完美之人。
認識他之后,卻覺得那些傳言猶有不及。
眼見場子有些冷了,方丈又笑道“不知唐施主今日來貴寺是為了什么呢”
“唔。”
阿嫵來大通寺本是一時心血來潮,還當真沒有想好要做什么。但方丈既然問了,她也隨口編了個緣由。
“昨日偶得了個貴寺的護身符,今日承蒙世子相邀,便想來游玩一番。”
“護身符”
方丈聞言,神色一瞬奇異了起來“不知是何種模樣的護身符,唐施主帶在身上了沒有可否給老衲一觀”
“帶了。”
阿嫵從荷包中,倒出晁正和送她的銅幣“就是這個。”
方丈接了過去端詳了片刻,忽然笑道“讓唐施主見笑了,不知是哪個頑劣的弟子,用化緣而來的銅幣冒作了佛前的供物。”
“啊”
阿嫵一瞬臉色通紅,尷尬不已。
方丈說的話已經足夠留面子了,還說是頑劣的弟子干的翻譯過來,不就是說這玩意是假的,她被
人騙了么
“唐施主不必,這實在是敝寺的不是。”
方丈嘆了一聲,眼中的愧色不似作假。
“信眾們的求佛之心是真的,倒是讓有心人利用了這份真心,濫竽充數。大通寺對此,到底有監察不力之責了。”
阿嫵忙道“方丈不必自責”
“到底是我疏于看管寺中庶務,讓有心人起了心思。”
方丈一霎灑然而笑“多謝唐施主的提醒了。不過既然門下不成器的弟子騙了施主,老衲這個方丈也得補償一番不是”
阿嫵連連擺手“方丈客氣了。我把贗品帶到您面前,您都不追究,實在不好意思要什么補償的。”
謝蘊卻忽然開口“你受了,方丈才能心安。”
“謝施主所言甚是。”
好罷。
世子都發話了,阿嫵便知道再推拒便不禮貌了。可她不信佛,實在想不出要什么補償才合適。
經書平安符佛前開光的供物
忽地,阿嫵靈光一現,指了指木架上的簽筒“敢問方丈,我是否能求上一簽,勞您為我解簽”
方丈一怔,旋即道“這個好。”
謝蘊也眉眼含笑望了過來“普玄大師的解簽很靈,只是一般人千金難求到一次機會。”
“是么”阿嫵摸了摸鼻子,怎么有種賺了的感覺。
談笑之間,方丈已經把簽筒取來“施主請。”
阿嫵接了過來,用力搖了搖之后,一根木簽從縫隙中落出。
她緩緩念出上面的小字“知君有驪珠,惜時亦強圖,可嘆鬢如許,方遇貴人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