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珞沒興趣去收拾尸體殘局,也就由涂蕊七去收斂家族人的尸身。
她低身,卻蹙眉凝神,地上的無頭尸身軟趴趴倒在地面,脖頸截面流淌著汩汩鮮血,將玉白石路染紅,觸目驚心。
涂蕊七“他經脈處有許多劣質丹藥的痕跡,甚至滲透進紅肉里,凡人的身體本就不能承受太多,他卻吃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皮肉都變得像是藥材。”
弟子喃喃自語“藥材”
知珞“能治什么病。”
涂蕊七搖搖頭“只是一種夸張的說法而已,不過很多人迷信,覺得這樣也是一種修行入道的方法。”
弟子張了張嘴,想要問,卻又不敢,這是涂家的事。
知珞倒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毫不顧忌道“你的族人一點兒也不好。”
弟子“”
直接說、說出來了
涂蕊七一愣,她站起身,微微低頭看向知珞。
從知珞回宗門以來,涂蕊七好像還很少如此仔細地看過她。
知師妹似乎沒什么變化。
在她眼底還是那個異常天真的少女,年輕又有些稚嫩,眼睛的輪廓偏向圓潤,臉上的肉也恰到好處,分明是可愛的長相,有時候又能變得極其冷漠。
涂蕊七已經越來越成熟,她卻像是停留在時間洪流里,沒有改變。
知珞撇開頭,看向不遠處的頭,又看了眼死人掉落的劍,重復“你的家族還很弱。”
弟子“”
他還是別插話吧,這是大佬的領域。
弟子縮了縮脖子,頭垂得更低,像個鵪鶉一樣把自己隱藏起來,降低存在感。
涂蕊七回過神“畢竟涂家目前只有我一個人有靈根。”
知珞噢了一聲。
于是她就真當這件事過去了,說了聲再見就要離開,涂蕊七剛想要喊住她,又停住了腳步。
算了,她來處理就好,本來就是家族里的人出了錯。
涂蕊七定了定心,往久不聯系的涂家送了封信。
收到信的涂家忽視了信里所說的涂寧志的錯誤,只看得見“涂蕊七的好友”殺了涂家人一事。
糊涂啊這涂蕊七怎么腆得下臉跟殺了族人的罪魁禍首和平相處的放在民間絕對會被無數人戳她的脊梁骨
涂寧志的死亡對于涂家來說非同小可,他是涂竹唯一的兒子其余的要么在襁褓里去世,要么就半路夭折,涂宅里的人心照不宣,清楚是正妻悄悄毒害了那些小妾所生的孩子,導致幾十年來只有涂寧志這一個嫡長子。
不論側室小妾們如何鬧,涂竹都一心尋求長生,不欲多管,卻也不放小妾們走,閑暇時他會挑選一個美麗的,拿去消遣。
涂寧志算是他老來得子,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娶到現在的正妻,全憑涂家的地位和涂竹不符合年紀的面容。
唯有涂竹
自己知道,內里是抵抗不住的衰老。
現在,這雙逐漸老去的手在輕輕顫抖,信被捏在掌心,很快便變得皺巴。
即便到了花甲之年,他也稱得上是男人,而不是老人。
涂竹的憤怒使他全身都在輕顫,緊咬牙關,橫眉豎眼,一股被輕視、被侵犯領地的怒氣羞憤沖上頭蓋骨,他正欲說話,一開口卻是劇烈的咳嗽。
他的妻子立刻走上前,撫摸他的背順氣“老爺,明明涂蕊七是你的長姐,是我們涂家的人,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胳膊肘往外拐。讓我們的寧兒”
她抽泣幾聲,掩飾悲痛“讓我們的寧兒以那樣殘忍的方式死去老爺,你可要為寧兒做主啊這也是下了老爺你的臉,那長姐修了仙,就不把我們這些凡人當回事兒呢”
“是啊,家主。涂蕊七作為涂家人,從沒有為家族爭取過任何好處,她自己倒是瀟灑,在十二月宗作威作福,要不是劍尊良善,收她為徒,哪兒還輪得到她啊”
一個凡人,一邊畏懼那些修仙人的本事,一邊又對那些天邊的修士評頭論足,矛盾得很,又正常得很。
“而且她天賦薄弱,要不是她有劍骨”
一人插話“她用劍天賦都比不過劍門排前面的弟子,怎么那么肯定她有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