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秘書應聲而說,“沈總,這封信被我攔截了,據外面安保的意思,原本好像是要親自送到太太那里。”
耿秘書早先便改了口,哪里還能再稱葛小姐。
沈鶇言聽了只垂首,示意他拿來。
那封信沉甸之余,竟是什么筆跡都未曾落于上方。
他低眼,長指附在信封外略挲摩。
再斂目,信封背部角落里,單單落了個梁字。
片刻的沉靜在周遭彌漫開來,沈鶇言將這封信對半撕了后,直接扔進旁側的雜物桶里。
他眉眼清疏,音調不疾不徐,“走吧,婚禮要開始了。”
耿秘書眼觀鼻鼻觀心,到底什么也沒說,迎著熱燙咸潤的海風,只單單應了聲后,兜頭便跟了上去。
婚禮吉時很快便要到了。
似是要應承這樣的日子,憑空起的成排海鴿不知從哪里飛躍而來,撲棱著翅膀在島嶼上盤旋,旋即又落于樹色之中,隱在林中棲息。
這一舉動引來不少賓客紛紛拍照。
葛楹見了卻是這里最為欣慰的那個,“小煙,這可真是好兆頭。”
“連海鴿都來給你慶祝,是不是覺得選對了人”林妘也緊跟著哈哈笑,“好孩子,去吧,去吧,現在去穿上婚紗。”
葛煙視線這才從窗外收回,旋即輕點了點頭。
她的婚紗是私人訂制的款式,歷經十幾位工匠近一年的合作打磨,才于上月最終完工。是單露雪膩肩胛的抹胸款,中間溝壑被兩側墜著的鉆石擠兌,堆雪盈盈。
極致的收束后,掐著腰再往下,便是復又蓬然而起的紗裙。
層層細紗的原料,取自歷經專人細密著碾過的珍珠粉,憑白落于敞亮的光下時,裙面四周可覷不斷閃著的晶瑩。內嵌的中層綴滿了以鉆石作本體,只只鑲嵌于裙面之上的平面蝴蝶。那般銀亮似的鉆石色澤,取自沈鶇言早先購入的珍藏原石。
最內里,則是亮似伏水的緞面,走動之時,只稍稍晃起,這樣的三層并作一起掀起,像是下了場晶亮的雨,初初都泛起銀輝。
葛煙面容隱于霧簾半透明的頭紗里,手捧著簇花,只剛剛現身于海面廊廳的盡頭。
周遭已然落座好了的賓客霎時沉寂一瞬,旋即爆發出接連不斷地吸氣聲和驚嘆聲。
而這樣的感慨聲,遠遠不僅僅止于此。
只單單邁上露天的長廊通道。
有風吹過紗簾,半遮半掩之下,美人殊色更甚。
瀲滟狐貍眼輕垂,側臉弧度勾起托出極為膩白的輪廓。巴掌大的小臉盛著無邊的媚,卻又沾染澈然,這樣近乎沖擊的美,直面迎來,瞬間便攫取他人目光。
她唇瓣泛著淺色的水紅,輕抿的那瞬和周邊天際相襯,像極了隨風而綻的曼陀沙華。
只單單散于空中,便裊裊地抵來,引人至極。
周遭是熱烈不斷的歡呼聲,耳畔是群起群落的鷗鳥鳴叫。
海浪濤聲的明媚光景里,葛煙深吸一口氣,抬手搭在已然等候多時的葛叢鷺手里。
從海上露天的廊廳走至教堂。
一路被牽引著邁向盡頭時,周遭也落有無盡的花簇。
早先空運過來的滴露玫瑰,也鋪滿在了這樣夏初的南法島嶼里,熱烈地秉起帶刺的枝,凝起馥郁的香氣。
有蟲鳥蜜蜂隱于其中,紛飛著的同時,也接連起葛煙的視線,直直落入在最前方等待著的那人。
一步,兩步。
隔著紗簾望去,是熟悉的清挺頎然,長身清越。
他領夾處暗攜了只平面銀身的蝴蝶,再抬眸,漆清如潭池的黑眸只單單落有她一人。
邁上綿軟的地毯朝著禮堂內踱步走去,她也從熾然的光里,邁入遮蔽而來的陰翳里。
仍有刺曬的光亮燙曬著蔓延在了周身四處,可眼下予人以安心的沉靜以及無端的信賴,皆緩緩地從前方渡來。
“去吧,煙煙,別回頭。”自家哥哥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攥緊著的手背被葛叢鷺輕拍了拍,葛煙立于莊重肅穆的管弦樂音里,剛要下意識回頭去看,卻是顫著眼睫,堪堪克制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