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活成冰冷的死物。
怪物發現他不僅僅需要少女做他的朋友或寵物。他想要更進一步。
他看過的人間書籍里,那樣豐盛的愛恨情仇,誘惑著他像流著涎水的野獸虎視眈眈。
他活了好久好久,孤寂刻入每一具身軀。他想要獲得靈魂的相遇。
怪物去做飯了。他得照顧好她。她昨夜沒吃,一定餓壞了。
飯做好了,阿忘不吃。
怪物端著碗,一雙人的手試圖喂她。
阿忘扭過頭,胸膛微微起伏,彰顯著她的怒。
“餓死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怪物道,“你的腸胃會燒灼起來,是山火澆落,滾燙到你想尖叫卻無聲的地步。”
“你的話太多了,”阿忘冷冷道,“你學會了人類的語言,就忘了閉嘴的美德。”
他知道閉嘴,他做過數百年的植物。他沒有嘴,沒有眼,他只能依靠根須探尋。
可連螞蟻與蚯蚓都不會靠近他。
他開花了,也沒有蜜蜂飛過來采蜜。
他在植物的世界里不受歡迎,做了動物依然如此。
沒有生物能夠好好看看他。
他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蕓蕓眾生的其中一個。
阿忘也不肯看他。
好像他是令人厭煩的塵埃,打不散趕不走,浮蕩在空氣中,令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困難、窒息、痛苦。
他是她自虐的塵灰。
怪物動用了蠻力。他將她摟入懷里,人類的身軀里冒出藤蔓將她綁縛。
“我需要你,”怪物道,“需要你好好吃飯,好好喝水,好好睡覺。”
“我會陪著你老去。”他擱下飯碗,撫上她眉眼,“我可以做你的羊,做龍做鯤做蟒。”
“我是你的貓,你的藤,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成為。”他一只手撫著她,一只手撫向自己面容,“你不喜歡嗎,這張臉在人類眼中應該是好看的。你喜歡什么樣的,我都可以變幻。”
阿忘微闔著眼,看著身上藤蔓生出的葉,幽綠憂慮,她一個被禁錮的囚徒,還能挑剔什么。
來一把火,把他的藤燒光,哪怕會燒到她自身。
“好看,”阿忘道,“比你骯臟的心好看多了。”
“我不需要一頭怪物的喂養,”她輕聲道,“收了你的藤,我自己吃。”
怪物聽話地把藤蔓收回體內,他又是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了,瞧上去和常人沒什么不同。
他體會的人類的文化,使他身上異族的詭異感逐漸消失。
但當那雙眼直直地看過來時,陌生與詭異浮蕩顯現,阿忘不得不承認心中隱隱生出了懼怕。
“你能變出些東西嗎,”阿忘道,“比如鹿角,比如兔耳。”
怪物與人太像,卻又不完全相同,這讓阿忘感到生理性的恐懼。披了人皮的詭異感嚴重影響著她的食欲。
怪物點點頭,頭上生出了一朵向日葵。
他頂著向日葵晃了晃,阿忘覺得更詭異了“動物的特征,不要植物。”
于是怪物頭頂長出鹿角,看上去更像精怪而非人類。
阿忘微松口氣,端起碗吃起飯來。,,